此时询问王猛、薛强二臣,大抵只是需要一份佐证,以加强决心罢了。
思考的氛围在君臣之间蔓延,少顷,薛强率先开口:“陛下,当年我朝放弃洛阳,实为暂避晋燕锋芒,而进行战略收缩,以集中精力,巩固关河防御。
今晋国元气未复,疲敝犹深,所谓北伐,若无桓温参与,有如隔靴搔痒,不值一哂;燕国新逢败绩,主动退缩,避战求安,短时间内,皆难对洛阳形成威胁。
臣以为,这正是大秦重新经营伊洛的时机!日后,不论南下,还是东征,伊洛之地,正可作为长远计划基础!”
薛强言罢,当苟政目光投来,王猛也以一种沉着的语气说道:“当年臣力主放弃洛阳,确如薛威明所言,敌强我弱,关内根基未稳,战守皆不宜以洛阳为战场,于是果断舍弃,趋利以避害。
而今时移势易,策略也应顺势改变,三四年间,秦晋、秦燕大战,皆以我大秦胜利告终,晋燕皆已破损,无力再战,今后更没有任其侵攻我大秦的道理。
未来十年,既是我朝修政养民,强军富国的十年,也是转守为攻的过程。
洛阳居天下之中,交通四方,进可以作为我大秦东出与燕晋角力的堡垒,退亦可为弘农屏障,可遣一良臣守治之,以待将来!”
听二臣皆表示可以收下洛阳,苟政面露笑容,轻声道:“洛阳距邺城不过六七百里,大秦若收而治之,只怕燕国要寝食难安,如鲠在喉了!”
王猛也点着头,微笑道:“确如陛下所言,大秦不是晋国,晋军即便打到大河边上,也无力北上,我大秦以洛阳为基,却可威胁燕都,图谋整个北方!”
“既如此,那就更值得一做了,让燕国难受,这个理由足够了!”苟政拍了下掌,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
“还需择一允文允武,能治政安民、定边却敌之臣镇守洛阳!”苟政说道,“只是这样的人才,放眼朝廷内外,也不多呀!”
事实上,当年的洛阳总管杜郁就挺不错,不过此君如今贵为大秦“十公”,又是梁州刺史,坐镇汉中,怎么都不合适再调到一穷二白的洛阳去。
一时间,君臣几人都在考虑人选,而苟政联想到杜郁,脑筋一转,说道:“汉中太守贾豹如何?”
汉中太守贾豹,乃右卫将军、云亭侯贾虎胞弟,早在河东时期,便随兄聚拢溃卒,投效苟政,那可是苟政收容的最早一批秦雍流民溃卒。
贾豹虽不如兄长武勇善战,但却是个善治之将,尤其在主持一方防治事务之后,渐显其能。
陈仓任上,把当地军民整合到一起,建立起一套完善可靠的军事生产体系,那些年,在应付梁州司马勋的图谋中,起到不俗的作用。
后平仇池,定汉中,皆率部参战,汉中既定,苟政直接把他擢升为汉中太守。
这几年,汉中地区虽由杜郁统筹,但实际操盘执行的,却是贾豹,税制、府兵、屯田等极具秦统特色的政策,都在他的手中,一一推进。
三年的时间,汉中在秦国辖下,已然重新焕发活力,不只民生治安远超司马勋之时,还能对长安朝廷进行反哺了。
秦燕大战,汉中方面在保证对晋防御的前提下,便给朝廷提供了五千府兵以及大量粮食、药材、被服,以馈军用。
对贾豹的才干,苟政了解,也十分欣赏、信赖。在场众臣中,薛强算是极具话语权的了,毕竟贾豹曾两度在其麾下听用。
攻取汉中后,薛强有相当一段时间留镇南郑,在治抚过程中,对贾豹的才干与表现,也是尽收眼底。
因此,当苟政提出贾豹,薛强立刻附和,表示认同,大赞贾豹将兵安民治政之才,正适合洛阳。
“既如此,那便如此定下了!”苟政笑吟吟的,冲王猛道:“丞相负责落实,调贾豹东赴洛阳,任命为洛阳总管,权掌军政事!”
“诺!”王猛没有异议,拜应道。
王猛虽对贾豹没有细致的了解,但同时得到苟皇帝与薛强认可,又有汉中那耀眼的政绩,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若论实际,此时洛阳,恐怕不足汉中十一,这样的调迁,都可算是贬谪了。
然而,那毕竟是洛阳,天下之中的古都洛阳,哪怕只是一片废墟,其名义也远高于汉中。
对贾豹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政治上的巨大进步,尤其从长远来看。
再者,洛阳总管显然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权力级别也非汉中太守可比,就连杜郁那个梁州刺史,又何尝不是当年在洛阳任上积攒下的功绩?
唯一的问题,就是屡经战祸兵燹的洛阳,可谓遍地丘墟、十室九空,还将是直面晋、燕的第一线,起步会异常艰难,甚至不如当年的杜郁,当初杜郁履任时,多少还保有几分元气,还可从关东地区吸纳人口。
如今,中原的血早就吸干了,朝廷的支持,恐怕也有限。换作一般人,是难以忍受这种落差的,苟政也不确定贾豹能否在这种一穷二白的局面下,做出一番成绩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做出成绩,贾豹的前途必是不可限量,能让苟皇帝寄予厚望的人,实在不多!
“再给苟须去一道军令!”苟政又冲薛强吩咐道,“让他归拢所有能够控制的军民,往洛阳西迁,就地驻扎戍防休养,等待贾豹到任,以及朝廷对伊洛军政后续布置!”
“诺!”薛强也拜道,如今苟武未归,他仍然全面主持大司马府事务。
不过,不知哪里传出的流言,说平阳王虽率军击破燕军,但回朝之后,恐难再兼大司马之职了。背后隐意,也就是那四个字:功高震主。
苟政又继续对王猛指示着:“贾豹调任洛阳,汉中不可有缺,着吏部仔细遴选人才继之!”
王猛再拜,只是眉头微蹙,仿佛察觉到了苟政语气中的一丝异样。汉中太守之职,就像是苟皇帝扔给秦国群臣们的一根肉骨头......
交待完,苟政仿佛卸去了一层负担一般,活动了下肩膀,又宽和地冲王、薛道:“这段时间善后各项事宜,全来二卿,着实辛苦,目下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