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为何不召太医,就这么生生扛着?”
“即便不爱惜自己身体,总该为苟韬着想......”
“......”
卧榻边,苟政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试图建立起与祈妃的沟通,只可惜祈妃的反应很冷淡,那双黯淡的双眸中,几乎看不到一丝光彩。
想当初,这双眸子,是那样美丽且灵动,而今只余漠然,还有一份始终不曾磨灭的倔强。
只可惜,她的反应,在苟皇帝看来,无异于对抗。而苟皇帝,在对女人之事,耐心一向不足,也没有那么多闲心来拉扯。
因而态度也慢慢冷淡下来,留下一句:“好生休息,安心接受诊治,疗养身体,朕改日再来看你们母子!”
“对了,你兄乞伏司繁也在来京途中,驱逐了叛逆乞伏国仁,朝廷与乞伏部之间的误会也已解除,届时你们兄妹聚一聚,代朕安抚一番......”
言罢,苟政起身离榻,准备回銮。
祈妃苍白的面容间,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望着苟政那宽大却冷峻的背影,红着双眸,带着一丝哽咽道:“陛下,我别无所求,只望陛下悉知,我虽出身乞伏王室,与司繁少兄妹之情,与国仁无姑侄之谊,他们父子是生是死,与朝廷恩怨纠葛,我都不在意!”
听她这样说,苟政停下步伐,回身看着她,眉头微蹙,祈妃仍倔强地迎着苟政那凝视的目光。
沉默少顷,苟政笑了笑,重新靠近床榻,探手在祈妃那张消瘦的面颊上抚了抚,轻声应了句:“好好养身体,待抽得空来,朕将往陇西巡视,届时你可伴驾,回你家乡逛逛看,散散心......”
说完,苟政再度直起身,阔步而去,没有任何留恋。见状,祈妃双眸中,终于溢出一丝破碎的泪光。
显然,祈妃在意什么,苟皇帝并不在乎,他只是习以为常地从皇帝的视角看待一切人与事,做着那些包裹在温和外衣下的冷漠决策。
当然了,就连作为发妻,一路依偎扶持至今的皇后郭蕙,与苟政之间都快沦为纯粹的政治关系了,而况其他女人。
温情脉脉、你侬我侬,不属于皇帝,至少不属于这个苟皇帝......
离开寝阁之前,苟政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一道幼小的身影,正扶着梁柱,默默地望着自己,正是苟政的六儿子苟韬。
眼神很明亮,但带着幼童不该有的彷徨与畏怯,见状,苟政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冲他招招手:“竹石,过来让父皇抱抱!”
苟韬没动,脖子反而一缩,往梁柱后躲藏。见状,苟政面容微僵,走到苟韬面前,阁中灯火映照下,苟政的影子整个笼在这小儿身上,让他更加局促了。
小脸上满是生疏,嘴巴瘪着,眼瞧着便要哭出来了,苟政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收了回来,退后两步蹲下,给他一个安全的空间。
略加沉吟,苟政轻声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苟韬看了看一旁,满脸忧虑的宫娥,似乎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含糊着应道:“你是皇帝!”
“皇帝是谁?”苟政又问。
苟韬沉默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太复杂了。见状,苟政心中低叹一声,盯着他那双懵懂的眼睛,叮嘱道:“记住,皇帝是你老子!”
言罢,苟政探手,轻轻在苟韬瘦小的肩膀上抚了下,还不错,没哭!
起身,苟政又看向那名仍显忧愁的宫娥,这是个忠仆。审视的目光,看得宫娥身体微颤,苟政交待道:“照顾好祈妃母子,有什么问题与需要,找他!”
苟政手指着一个身着绯色宽襦的高级宦官,正是长秋监郭环,闻言赶忙躬身一揖,还冲那宫娥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显然这是感受到皇帝的意志了。
“多谢陛下!”宫娥忍不住泣泪,拜倒在地。苟韬见了,迈着小腿跑过去,试图扶起她。
苟政默默看着,然后收回目光,离开。说起来,苟韬已然两岁半了,但他什么时候会说话,苟政都不知道......
方踏出门槛,苟政扭头,以一种冷淡的目光看着郭环,这给他带去极大的压力。
郭环心中微凛,面上保持着常态,恭敬拜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看着他,苟政抬指朝殿阁内指了指,冷声道:“祈妃这边,若再发生‘病而无医’的状况,朕拿你是问!”
“诺!”感受着苟政那生冷的语气,以腊月之寒,都没能阻止郭环冷汗渗出额头。
郭环是秦宫内的大宦官,执掌长秋监,从他的姓便可窥来历了,这是皇后的人,是郭蕙管理后宫事务最主要的帮手,执行能力很强。
而苟皇帝交待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敲打之意,冲着郭环,也必然有几分是冲郭皇后去的......
回到太极殿,苟政心情不佳,解去外罩厚袍,站在鼎炉边,一边烤着身上的寒气的,一边思考着祈妃母子,以及乞伏部后续事宜的处置。
一番仔细梳理下来,苟政认为,自己的考量没什么问题,按照既定的思路去落实即可。
身体还没有烤暖和,一则消息传来,让他大感糟心,陇西王乞伏司繁被杀于来京途中,嗯,华阴公苟恒干的!
长安要献捷,朝廷要开庆功会,乞伏司繁也在应邀之列,随武威王苟雄一行,进京观礼。
事实上,还是对乞伏司繁戒备着,也不可能放心,这老匹夫借着帮朝廷招抚乞伏残部的机会,拉拢部族联盟中的那些贵族,培植壮大自己的实力与影响力。
自以为做得小心,营造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但哪里瞒得过薛赞、姜宇等秦国将臣的眼睛。
于是,趁着进京观礼的机会,把他请到长安来,省得留在苑川不安分,生出祸端来。至于能不能再回去,就另说了。
恩恩怨怨,纠纠缠缠,到如今,乞伏司繁对秦国早就没有任何亲善可言了,貌似恭顺,实则满怀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