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审讯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色浓重的女警把一份化验结果递给韩磊，凑到他耳边轻轻说：
“韩警官，他的血液酒精含量出来了，结果显示……林东晟昨天八点半，也就是驾车的时候，的确是醉酒状态！”
韩磊死死盯着那个化验单，如果没有林惊手机裏那条发送失败的视频，也许他的确会把这场事故定义为是交通意外和交通肇事。
但是作为警察的直觉，让他觉得林惊发给他的东西非常重要。
林东晟出现的实在是太过巧合，他明明一年多不曾露面，怎么会突然从酒吧车库开车出来，在小石西街的拐角直接就撞上自己的儿子呢？
林东晟明明欠下了高利贷，负债累累，怎么可能有车？那辆车没有牌照，没有上保险，什么证明都没有，连车主信息都查不到！明显是一辆黑车，林东晟怎么会有那辆车？
韩磊拿着化验单，继续坐回审讯室。
林东晟垂着头缄默不语，林惊的手机已经被汽车碾碎了，警察就算找到那个地下车库也不可能会有收获，他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但是那些人也不可能会留下证据。
“那辆无牌黑车是你的吗？”
“是。”
“车是哪裏来的？”
“自己拼装的。”
“……”
“我昨天真的喝多了，晚上光线暗，我没看清，听到砰的一声才知道撞了人！”
“知道撞了人，为什么要跑？不知道应该下车报警救人吗？”
“我……我害怕…我……”
林东晟承认是自己醉酒开车肇事逃逸，这样对他是最好的结果。
有监控在他无论如何逃不掉，幸亏他昨天去交易现场的时候喝了一瓶酒，本意是壮胆，他喝了这么多年酒，酒量自然是可以的，其实并没有醉，但是这也恰好帮了他，醉酒肇事逃逸是判处有期徒刑，就算加上他参与赌博的情况，他也不至于死，所以他并不想合盘托出那场秘密的地下交易。
林惊出了车祸，很可能已经死了，林惊的手机也被毁了。
只要他一口咬死这一切只是意外，就算要坐牢，也不致死，万一要是承认了车库的事情，说不定真的会判处死刑！
他不想死！
……
“韩警官！视频恢覆好了！但是因为硬盘损坏严重，只有部分零星的片段，而且视频像素很差，没有声音……”技术部的警员顶着一双熊猫眼，敲开了审讯室的门。
韩磊叫了个警察暂时代他继续审问林东晟。
“视频拍到了什么？”
“嗯……不好说，只有模糊的片段，我看不明白，您还是自己看看吧。”这个技术员是去年新招回来的大学生，精通网络修覆工作。
韩磊也没再为难他，默默跟着他进了技术部。
韩磊看着电脑上的视频文件，视频裏的光线很暗，不难猜测林惊当时是躲在一个非常幽暗的角落裏偷拍的。
视频镜头并不稳定，林惊当时其实很紧张，像素不高，拍到的画面很迷糊。
视频裏除了远处模糊的画面以外，只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呼吸声，韩磊知道那是林惊的呼吸声。
视频镜头裏面，远处对话的声音太过模糊，根本无法分辨他们具体谈论了什么。
韩磊却在看完全部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拷贝一份给我，然后删除，彻底删除！对外保密！”
“明白！”
韩磊拿着优盘，返回办公室，打开自己的私人加密电脑，把视频发送给了一个人，备註是严警官。
林惊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韩磊一眼就看明白了，尽管没有声音，韩磊却已经有了推测——
那帮人应该是在进行某种秘密的违/禁交易，他们都带着墨镜或者面罩，似乎还有个金发的外国人，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林东晟怎么会和他们有勾结？
林惊也去过林东晟开车出来的那个地下车库？他带人去地下车库搜查的时候，那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不存在监控摄像头。
林惊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惊拍摄到的视频录像，只修覆了几秒钟的片段，只能看出来大概有多少人参与，他们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因为距离太远了看不分明，但韩磊却有种莫名的直觉，林惊的车祸绝对不是林东晟说的醉酒肇事那么简单。
……
韩磊靠在座椅上，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把视频发给了一个信得过的老朋友，想看看他有什么看法，毕竟他比自己更加专业。
……
李凌云醒来的时候，林惊已经被转去了重癥监护室裏。
李凌云隔着透明玻璃看着全身缠满绷带的林惊，眼泪不受控制。
季枫扬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问过医生，林惊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要在观察一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能进去探望，李阿姨，林惊会好！一定！”
李凌云转身一把抱住了季枫扬，头埋在季枫扬胸口，泣不成声。
“小季，我……”
李凌云知道季枫扬替他们付了一笔医药费，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尽管还差一笔钱，但是李凌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眼前这个孩子。
自己昨天受不住昏过去了，季枫扬一直守在急救室外面，替她留意着所有。
“…都怪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李凌云靠坐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眼睛红肿，唇角干裂起皮。
季枫扬上前，轻轻拍了拍李凌云的肩膀，看样子是要安慰她，“阿姨……”
“你不知道……”李凌云抽泣一声，语气有些哽咽，“我……生林惊的时候，刚满十八，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不可能照顾得了这个孩子，所以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我…我没想留下他……”
“……”季枫扬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才再一次按上了李凌云的肩膀。
李凌云深吸一口气，微微摇头，“是林惊的外公外婆阻止我，他们不希望我背上一条无辜的性命，也不希望一条生命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流失掉……”
“林惊出生以后，还不到一岁，我就走了，去外地打工了，林惊是跟着他外公外婆长大的，他从小就很乖，喜欢跟在他外公屁股后面种地，我那时候很少回家，既不想回去面对林惊，也不想去面对村裏的流言蜚语，索性一直躲在外面…一年到头都不回去……”
“林惊其实小时候并不跟我亲近的，他跟外公外婆亲，后来我……我找到了林东晟，我结了婚，才把他从村裏接过来，让他来县城读书……”
“我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林惊在我面前从来都很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我发过火，没有跟我提过、要过什么……”李凌云胸口微微颤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继续——
“他小时候从不给我找麻烦，总是一个人待着，我以前一直觉得是他天生就很听话，后来……有了果冻我才知道，哪个小孩子会乖成那样？他只是……只是怕我不……不要他，就像过去一直把他丢给外公外婆照顾一样，他……”李凌云哽咽的说不出话，嘴唇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