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食
季枫扬此刻坐在这裏像一只被束缚了手脚的猎豹，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简直想把眼前这人撕成碎末，但他不能动手。
他家裏人并不知道他从市裏转回县城上学，是他自己拿着东西去求平阳中学校长，塞了东西才被破格留下的，如果他要是先动手，那他很可能就连这裏也待不下去了。
季枫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和压抑让他眼眸泛红，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恨意。
贾耀文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还拿筷子随意拨了拨他的餐盘，戏谑道：“你就吃这些东西？是不是没钱花了？你要是没钱找我啊，只要你答应跟我和好如初，就像初一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我会帮你处理所有的麻烦，那件事……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贾耀文嘴裏把这个词来回咀嚼了几遍，看着季枫扬的桃眼一弯，裏面透出狡黠的光，“你觉得我恶心？你不是都跟我舅舅……”
砰——
季枫扬猛地起身，手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他眼中的厌恶和恨意已经像是决堤的洪水。
那响亮的声音吸引来周围不少诧异的目光，季枫扬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的肉裏。
“你真恶心！”
季枫扬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能再跟这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了，他怕自己如果再不离开，会忍不住扑过去咬死他。
贾耀文看着那个压抑着怒火的背影，眼眸一暗。
季枫扬，你乖乖回来不好吗？我们就像过去一样不好吗？做我的朋友你不会吃亏的，也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为什么要走？
他本意从来不是要激怒季枫扬，他只是希望季枫扬回心转意，他只是想要一个朋友……
但自从那件事之后，季枫扬就再也不理他了，不管他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他跟着季枫扬两年多，从来没有哪个人，让他这么惦记，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走进他孤独的生命，季枫扬是他第一个朋友，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握紧，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不欢而散？
……
“季枫扬，我带了饭团，你吃吗？”林惊坐在操场的树荫底下，现在是军训的休息时间，不少人都在喝水吃零食补充能量。
季枫扬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像是老僧入定了一样，林惊挪了挪屁股凑上去，把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塞进他手裏。
“我告诉你，这可是我妈亲手做的，外面买不到，你尝尝，特别好吃！”林惊手裏拿了个啃了一半的饭团，看得出来裏面料很足，大团大团的肉松，还有香甜的玉米粒。
季枫扬感受着手裏还带着温热的饭团，犹豫许久，还是把饭团还了回去，硬邦邦的开口：“不用，谢谢。”
林惊把手裏的半个饭团塞进嘴裏，然后把那个被还回来的饭团封皮撕开，挑眉看了一眼季枫扬。
“真不吃？”
“……”
林惊突然暴起，猝不及防直接把饭团塞进季枫扬嘴裏，季枫扬瞪他一眼。
“已经沾上你口水了，你总不会要扔了吧？这是我妈给你做的，我妈还记得你呢，我昨晚吃饭跟她提了一嘴，她就说她知道你，以前小学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妈还见过你爸，也见过你，我妈说让你有时间去我家玩，话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也想给你看看我弟弟！”
林惊上次拉着季枫杨去食堂吃饭，发现季枫扬人高马大的，但是饭量极小，也从没见季枫扬去过小卖部，今天出门的时候，李凌云做了饭团，他就顺手多带了一个，说是李凌云专门做的，是有几分哄人的意思了。
季枫扬是自己同桌，还是小学老同学，于情于理也该照顾一点，毕竟季枫扬学习好，今后还指望着抄他作业，让他帮自己盯梢老师，这不得打好关系！
季枫扬被迫啃起饭团，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季枫扬觉得有一瞬间自己好像被一道光打到了，那个光很明亮也很温暖，就是有点刺眼，让他眼睛发酸，心口也闷闷的。
“算了，以后再说吧，反正还有三年呢，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不过来之前，记得跟我打个招呼啊，我得把家裏收拾一下，有点乱，你也知道我人懒，不爱收拾。”林惊懒洋洋地靠在墻根，嘴裏叼了根不知道从哪裏摘来的无名草。
阳光透过树叶把零零碎碎的光斑打在他脸上，季枫扬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距离不近但也不远，季枫扬视力很好，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被阳光照出来的一层薄薄的茸毛。
他垂首看着手裏咬了一半的饭团，只觉得这个味道很陌生，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家裏做的东西了。
面团的糯米很软，玉米很甜，肉松多到往外掉，季枫扬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像是有点舍不得把它吃完一样。
林惊闭着眼睛假寐，并没有看到季枫扬看他时，眼底深处淡淡的暖意。
贾耀文手裏拿着两罐雪碧，正打算去季枫扬身边，就看到有人把一个饭团塞进了季枫扬嘴裏，季枫杨分明是讨厌这样的行为的，可最后也没有拒绝，竟然还……
真的吃了！
那个人是季枫杨的新同桌，季枫扬竟然愿意跟他做同桌？
要知道季枫扬初中三年，只有一个同桌，就是他，但是那件事之后，季枫扬就没有同桌了，他不跟自己坐同桌，其他同学也不跟季枫扬接触，对季枫扬避之不及，季枫扬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我拒绝。
贾耀文还记得那天在教室时，季枫扬冷冰冰的脸，再看此刻，季枫扬看着林惊的样子。
季枫扬冰冷的眸子裏，难得带着点别的情绪，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原来你不是不想要同桌，而是不愿意跟我坐同桌啊。
……
从那天起，林惊就会时不时给季枫扬从家裏带零食过来，季枫扬就算不想要，林惊也会变着法子塞给他。
“季枫扬，请你吃小面包，这家小面包奶香十足，味道绝了，你不吃会后悔的！”
“同桌，张嘴！这可是我们小学门口买的辣条，还是那个味道！”
“季枫扬！”
“同桌！”
……
季枫扬已经好几年耳边没有这么聒噪了，起初确实还不习惯，后来听久了，每次林惊喊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都会下意识回头，像是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样。
军训会演一结束，所有的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林惊的交际圈子越来越大，全班人都已经混熟了。
“同桌，帮我发一下作业本呗！”
季枫扬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的作业本，好像第一本他就不知道是谁的，只认识字，却对不上人脸。
“不认识人。”
林惊白他一眼，都开学一个多月了，班裏一共不到四十个人，一天认一个也该认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