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扬很疑惑为什么林惊会带自己来这裏,但是一到山顶他就明白了——
这座山的山顶有一片非常大的平臺,中间还有一块纯天然的平滑的白色大石头,很像是吃饭用的餐桌,这裏的地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雪没有完全消融,下面压了一层枯黄的野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着绒毯一般舒服。
让季枫扬真正惊诧的是因为站在这裏,这个高度,这片平地,无遮无拦,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山的晚霞。
冬季的霞光并不常见,除非天气特别好,太阳够火辣,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红色的霞光让远处的俊峰带上了莫名的神性,像是佛光普照的神山,放眼看过去,你会不由自主被它吸引,想要驻足,想要仰望。
“快过来!”
林惊笑着哈出一口白气,站在前面对人招手,催着季枫扬往前走。
季枫扬看着被晚霞映照的人,眼眸微动,那人逆着霞光,季枫扬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红霞打在林惊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就想要靠近。
林惊也上前两步把季枫扬拉着往前走,他们并排站在离晚霞最近的地方。
“季枫扬!”林惊两手放在嘴边,对着远山大喊,山间回荡的声音,把这个名字带去了更遥远的地方。
“啊啊啊!”林惊对着远处一声一声叫喊着。
林惊喊了一会儿,直起腰,侧头看着季枫扬,愉悦地说:“这地方我是初中的时候发现的,除了我自己以外,没人知道,你是第二个!当时外公去世了,心情很差,就四处乱跑,无意中来到这座山脚下,来到了这裏,那天也有晚霞,比今天的还要红还要耀眼。”
林惊转过头,看着远山,“我喜欢看夕阳,因为每次看就像是在经历一场告别,跟过去的告别!”
“夕阳一过,明天就会有朝阳,是新的一天!”
季枫扬看着林惊的侧脸,晚霞打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柔和细腻,林惊瞳孔偏浅,红霞映照着,让他的眼睛像一颗晶莹的红宝石。
“同桌!从今天起,这裏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了,这裏没有人,想怎么喊怎么叫都没问题,你要不要试一试?”
林惊侧头跟季枫扬对视一眼,“我带你来这裏也是希望你可以跟我一样,把所有的烦闷难过都发洩出来。”
“你有朋友,你不是一个人,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季枫扬!同桌!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林惊对着远山一遍遍大喊,回声在山间荡漾着,经久不息。
林惊知道最近季枫扬看上去虽然很平静,但他感觉得到季枫扬依旧在压抑着,有些事情压了太久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放下的,况且季枫扬在十三岁懵懂无知的年纪,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事发的时候,季枫扬连自己在经历什么都不清楚,如果不是有人一遍一遍在他身边提醒他,羞辱他,他不至于变成这样的。
如果当时自己跟他在一起的话,季枫扬也不会是这样的,有朋友在总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样任谁能看出来,这小子小时候可是个爱哭鬼粘人精呢……
“同桌!”
“其实夏天来这裏更好的,但是我还是想现在就带你来!”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想提起,我也不想对你提起,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别人说了什么,也不管今后他们还会说什么,季枫扬忘了那些,放下过去,我会陪你一起的,你信我吗?”
林惊伸出一只手递到季枫扬面前。
季枫扬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好看的手,像是受了蛊惑,终于主动探出了手,林惊赶在他缩回去之前一把抓住了。
“跟我一起喊呗,同桌!”
“去特么地过去!去特么的……”林惊先开了口,他用上了全身力气,喊得声嘶力竭。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那一定要保护好我身边的人,他之前吃了太多苦了,形单影只那么久,今后就让他一切顺利吧!
季枫扬最后也没有喊出口,他看着林惊一次次大喊,有时候是破口大骂,有时候是随口喊话,有时候只是简单地喊他的名字。
在林惊的带动下,季枫扬确实有想要喊一声的冲动,但是他已经压抑了太久,每次只是微微启唇,就又抿住了。
不过看林惊奋力呼喊的样子,听他声嘶力竭不顾一切地吶喊,季枫扬不能说自己一点动容都没有。
林惊依旧跟小时候一样,能够轻易让他放下戒备,放下害怕,让自己愿意一直跟在他身后。
谁会不喜欢温暖的人呢?
谁会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信任自己并且自己也信任的人呢?
林惊身上有光,是季枫扬可以看到,感受到的耀眼的明亮。
……
一个星期后,林惊正百无聊赖地等着上课,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包进了教室。
季枫扬背着书包,低着头沈默地走进教室,同学们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低头背书,好像并没有任何不同。
季枫扬把班裏同学的反应看在眼裏,他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来了学校。
林惊说得没有错,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出租屋裏,每天让林惊给他送作业,借他课本记笔记。
“来了!”林惊喜气洋洋地看着他,身边的位置空了很久,终于被人占上了。
“嗯。”季枫扬把书包放在身前,从裏面拿出林惊的数学课本递给他。
“你上课总在画画,什么时候记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