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团队里基本都是女性,听到江晚意说自己单身,有好几人都说要给她介绍对象。
江晚意笑着谢过大家,并没有把这种酒桌上的随口一提放进心里。
小蒙盯着江晚意因酒精绯红的脸不说话。
“刚刚那人……也是我一个熟人。”
都不用小蒙问,江晚意主动给了她回答。她其实还是有些尴尬的,自己偶遇“熟人”这频率,也太高了。
总账会计向项目经理敬了杯酒,江晚意跟着起身,替他挡过那杯酒。
小蒙咬着筷子看着江晚意游刃有余的应酬样子,愈发觉得她神秘。
放下杯子时,江晚意觉得头有些晕,胃里也有翻涌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快到临界点了。
江晚意右手捂着胃,左手拍了拍小蒙的手背,“我去下洗手间。”
她拎着包,弯下腰,尽量降低存在感地出了包厢。
包厢里有洗手间,但她怕大家听到自己呕吐的声音,还是跑了出来寻找公共洗手间。
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脚步有些虚浮。江晚意扶着墙,包包挂在手肘,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努力睁大双眼寻找洗手间的位置。
现在她就像一台接触不良的电视机,视线逐渐模糊,眼前滋滋啦啦地闪着雪花。
江晚意强忍着呕吐感,加快了步伐。
终于看到了洗手间,江晚意拐进去,手撑在洗手池的台面上,一秒都没来得及停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酒液逆流,呛得她眼泪鼻涕直流。
江晚意打开水龙头冲刷掉呕吐物。
静谧的空间里,一个纤瘦的、扎着马尾的身影,拍着胸口,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咳嗽着。
周怀礼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那面的应酬还没结束,托邢磊和林舟替他挡着,跑出来偷闲。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江晚意下意识侧了侧身,抬手挡住脸。
周怀礼清隽的面容被灯光衬得格外柔和,但眉宇间却映着郁色,似是有些不满,原本打算轻拍江晚意后背替她顺气的手又缓缓放下,脱口的声线也带了些冷意。
“喝了多少?”
江晚意打了个哆嗦。
就算是喝醉了,这声音的熟悉感也没有半分模糊。
像电影的慢镜头,江晚意半弓着腰,手还支在台面上借力,慢慢转过了头。
她眼角还挂着泪水,鼻尖通红,视线由下到上,眼前景象从皮鞋到周怀礼严峻严肃的面孔。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和呕吐物一起,从下水道冲走的。
分手三年,居然要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狼狈样子出现在前男友面前,江晚意顿时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周怀礼死盯着江晚意,她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喝多少。”
江晚意眼神闪躲,转过头,却又在镜子中与他对视。
她看到周怀礼眉头拧在一起,就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
但转念一想,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有什么好心虚的,就算喝得再醉又跟他周怀礼有什么关系?
江晚意语气不太好:“你能不能出去?一个大男人杵在女洗手间,这合适吗?”
“你确定这里是女洗手间?”周怀礼语气戏谑,特意强调了“女”这个字。
江晚意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她确实是只看到洗手台就进来了,至于男女……
她按下一旁的门把手,站立式小便器映入眼帘。
江晚意沉默了。
她又羞又臊,气自己眼瞎居然进了男厕,抓起包包低着头往外冲,“我这就走。”
江晚意不知道发丝凌乱,脸泛红潮的自己究竟有多迷人。周怀礼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觉得真是可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江晚意走得急,被他一拽,猛地晃了一下。
这一晃,胃中又是翻江倒海。
江晚意急忙抽回手,再次跑到洗手台前吐了出来。
周怀礼没有帮她倒杯水,也没有替她拍背,似是有意看着她难受。他甚至还坐在了洗手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心里是窝了点火的。
让她长点教训,挺好的,他想。
等江晚意吐干净了,周怀礼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递了张纸巾。
江晚意看了眼,不接,自己从包包里翻出面巾纸,把眼泪鼻涕擦掉后,又把洗手池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周怀礼也不恼,很有耐心地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在没有我的时候喝酒?”
江晚意擦拭台面的动作一顿,竟觉得鼻子发酸,有落泪的冲动。
她咬着牙,手上加大力气,像是要把大理石台面擦掉一层皮一样。
是啊,周怀礼跟她说过的,不要在没有我的时候喝酒。
这话还有后半句——怕你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放心。
那时候她跟着周怀礼到处吃喝玩乐,有时候被林舟沈宇他们逗着劝酒,往往喝不了一杯就要窝在周怀礼怀里发晕。
周怀礼总会亲亲她额头,笑着问她“晕了?”
他觉得小姑娘在他面前喝点酒,无伤大雅。
但他是不准江晚意自己在外喝酒的。
有次她高中同学到北京找她玩,两个小女生吃过晚餐就钻到清吧里,被鸡尾酒放倒,坐在马路边路都走不动。等周怀礼找到人时,她正抱着棵树,冲他傻笑,跟他说“周怀礼,我好像醉了诶”。
那次江晚意被周怀礼狠狠批评了一顿,挨了顿教训,一天都没下来床。
周怀礼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也不好受,走上前想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江晚意吸了下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眼角的绯红还没有消退。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故意模仿他的京腔,“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您还提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