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昼
医院灯光冷白,打在顾连洲的脸上,在眼下、鼻梁侧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看着她,等着她的回覆,温意脸上的泪痕渐干,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从男人覆在她手上的力道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紧张。
温意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明明上一秒还难过得掉眼泪,却在察觉到顾连洲紧张的这一刻,心裏莫名地想笑。
原来他告白的时候,也会像她一样忐忑不安地等结果啊。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初次见到顾连洲的时候,彼时他意气风发,举手之劳甚至懒得留名,挥挥手便离开。
那时她看着他的背影,一仰望就是好多年,到了今天,藏在心底的人竟然真的为她俯身折腰。
久久等不到回应,顾连洲并未开口催促,只是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秒针一格一格走着,足足走完一圈后,他才看见那姑娘目光飘忽地端起手裏热牛奶,放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慢点。”顾连洲下意识出声提醒,怕她呛到自己。
温意已经咽下去,牛奶滑过喉咙,些微的甜,她清了清嗓子,看向顾连洲:“要是我不答应呢?”
顾连洲微微一楞。
温意略微思索道:“我记得某人说过两次,说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万一我现在答应了,错过了以后那个更好的人怎么办。”
顾连洲一噎,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温意轻轻的,把男人握着自己的手放回他自己膝上,眼中残余泪光随着浅浅的笑意变成点点水光,她认真地说:“所以,我觉得我还可以再看看。”
“好。”顾连洲看到她不再掉眼泪,纵容地不再追问,但顿了顿,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尽量把我划到你‘看看’的范围内。”
温意不再说话,正好这时计时器响起,可以去机器那裏取ct片子了。
温意还是坐在椅子上,等着顾连洲去取片子,手裏的牛奶温润顺滑,还带着丝丝甜味,她不知不觉喝到见底。顾连洲回来,把片子递给她,顺手接过她手裏的空杯子。
温意自己给自己检查片子,一眼就看出骨头没裂,只是有些皮外擦伤,软组织微肿,过两天估计也就好了。
她不甚在意地把片子装回去,对顾连洲说:“走吧。”
“不回医生那看看吗?”
“我自己就是医生啊。”温意扬眉,“你怀疑我的医术?”
“没有。”顾连洲一口否认,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药也不用开吗?”
“开不开都行。”温意想了想,“我家裏有云南白药的红白喷剂,喷几下也行。”
她说完,见男人微微拧眉沈默,无奈之下只好把片子拍了张照片,给刚才看诊的骨科医生发过去。
那边很快回覆,问她是不是没事找事,片子都到手了还要他来看?
温意把聊天记录贴到顾连洲眼前:“看到了吗?只有你怀疑我。”
“是我说错话了,怎么能怀疑我们温医生。”顾连洲抬手接过她的手机,关上还给她,而后弯腰去抱她,“那我们回家吧。”
他这动作自然顺手,温意却楞了一下,耳朵不自然泛红,腿下意识躲开他的手。
男人的手落空。
温意镇定自若:“男女授受不亲。”
顾连洲的动作微顿几秒,随后无奈扬起唇角,直起身伸出手:“那我扶你?”
温意慢吞吞地把手放到他掌心。
她的手很白,十指纤纤,薄而紧致的肌肤贴着骨节,常年拿手术刀让她的皮肤透着柔韧的弹性,一看便知不是柔若无骨。
但是和男人拿过真刀真枪的手比,还是逊色太多。放进他宽大的掌心,一瞬间显得她的手太柔嫩易碎。
温意睫毛微微翕动。
顾连洲握着她的手,温热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若有若无微妙的触感。
虽然说是扶她,但也和抱着差不多了,顾连洲一只手,几乎托起她所有的力道,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倚在他身上,慢吞吞地走着。
夜晚很凉爽,穿过医院连通大厅的玻璃长廊,二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沈默却和以往不同。
到了车裏,关上车门,温意自己拉好安全带。驾驶座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随即车内的顶灯被打开。
温意听见塑纸窸窣的声音,扣好安全带后一抬头,看见驾驶座的男人朝她勾了勾手。
她微微茫然,顾连洲笑了下,手裏拿着一张湿巾靠近。
片刻后温意反应过来,他是要给她擦脸上的泪痕。
男人眉眼低敛着,顶灯折射着他五官流畅的轮廓,让本就好看的眉眼显得更加深情。从医院裏走出来,二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气息混合交融,竟然全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