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之后,温意向右拐,径直进了便利店。
加班到现在没吃饭,她饥肠辘辘,等不到回家再吃饭了。
温意要了几串关东煮和一个饭团,等待饭团加热的几十秒内,自动门再次从外面打开,机械女声播报着“欢迎光临”。
她端着纸杯饮料走到就餐区高脚臺上坐下,旁边落下一道阴影,单手帮她拉开了易拉罐拉环。
温意顿了顿,也没说谢谢,撕开饭团包装咬了一口。
顾连洲坐在她旁边。
玻璃墻外街道川流不息,对面远处居民区灯火万盏,店内放着轻柔的纯音乐,偶尔进来一两个顾客选购。
温意故意吃得很慢,饭团有些辣,她呛了一下,顾连洲沈默地给她递上一张餐巾纸。
她接过来,没有多看他一眼。
“慢点。”他说。
“哦。”温意不冷不热。
吃完饭团,她开始慢吞吞地吃关东煮,顾连洲瞥她,已经数不清这姑娘是第几次吃便利店速食。
冬天过去,脱掉厚重衣服,她好像又瘦了点。
温意正扎起一个丸子,关东煮杯子忽然被人握住,往外移了移,她蹙眉,抬头听到男人说:“我带你去吃饭吧。”
“不要。”温意执拗地夺回来。
“总是吃速食会营养不够的。”他语气极力克制着耐心。
“哦。”温意仍然是不软不硬的态度。
顾连洲发现自己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愿意听话的时候,乖得让人心软,不愿意听话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肯听。
二人手相对,温意轻灵的眼睛看着他,顾连洲妥协,任由她吃完。
吃完饭,温意把垃圾都塞进垃圾桶,背着自己的包走下便利店门口的阶梯。
顾连洲拦到她前面:“上车。”
“不用。”
她往左,挡在她面前的男人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温意来了脾气,站定不高兴地瞪他:“你能不能让开?”
“可以。”顾连洲侧身,“上车。”
“我说了我坐地铁回去。”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意觉得自己满肚子火,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不高兴,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顾队长是不是很闲,既然这么闲,今天能等我下班,明天不如也顺路送我去美术馆好了。”
顾连洲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微微深呼吸之后说:“好。”
温意瞥了他一眼,绕过他自己拉开车门上车。
她一上车就闭目养神,完全没有再和他交谈的意思。
男人扣安全带的声音在耳边,马路上汽车引擎声高高低低,冷不丁地,温意忽然听到顾连洲开口:“乔越不来接你吗?”
她眉心动了动,拧眉:“他来接我干什么?”
顾连洲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汇入车流,车厢内很安静,顾连洲没有放音乐的习惯,窗半开着,晚风呼呼刮过耳边,带着点春日的暖凉气。
温意坐在车上,头脑逐渐冷静,回想顾连洲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这么突兀地提起乔越做什么……
温意皱着眉想了想,低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滑,视线定格今天中午二人的交流。
他该不会以为她买的两张票是要跟乔越一起去吧。
温意指腹微微用力按压,恍然大悟。
她朝驾驶座瞟了一眼,顾连洲开车很熟练,因此他姿态看上去有些懒散,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眉眼之间看上去难得的隐隐不快。
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温意按下手机,轻咳一声:“你今天工作上是有不顺利的事吗?”
顾连洲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回去,过了两秒,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明天呢,工作忙吗?”
或许是因为她难得的好语气,顾连洲神色缓和了些:“不忙。”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嗓音偏凉:“明天几点去美术展,我送你。”
“不去了。”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过来。
温意扮作无知又无辜的样子:“你回一个‘哦’,不是不太想去的意思吗?”
顾连洲足足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红灯跳成绿灯,他慢半拍松开剎车踩下油门,车驶出一段时间后,温意才听到他迟疑地问:“你原本——是要和我一起去?”
“不然呢。”温意垂眸,现场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没空的话那我退票吧。”
车突然在路口转向,停在一条空旷的路边,温意点在屏幕上的手被按住,她回头看顾连洲,眼底带着不自知的明亮笑意。
男人眉眼间的不虞褪得干干凈凈:“抱歉,我以为……不用退票,我们明天去吧。”
“可是刚才下班的时候,我都已经答应幼仪明天上午帮她值班了。”
“美术展下午还有吗,我们下午去。”
温意故作思考的样子:“好像还有吧。”
“那我明天中午去接你吃饭,吃完饭我们去。”
“这样也行。”温意勉强点头。
二人聊天间车已经开到了家,上电梯回到家,温意的门口堆着一个硕大的纸箱。
是她从网购的一个读书椅,快递员白天送上门的时候她不在家。
打开门,温意试着搬了一下那个纸箱,有些重。
她把包放在玄关上,正准备回头仔细搬的时候,顾连洲已经轻而易举地帮她搬了进来。
他搬得看起来很轻松,温意一懵,下意识侧身给他腾出任务。
“放在哪裏?”
“就放那吧。”温意胡乱指着沙发旁边,“我先拆一下。”
顾连洲点点头,把箱子放下,温意递上剪刀,他顺手把裏面的椅子也帮她提了出来。
“谢谢。”温意撕开椅子上的防尘膜,试坐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于是伸手把吊牌剪掉。
她做完这一切,发现顾连洲还没走,他停在客厅展柜前,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
温意走过去,视线追寻,看到上面自己摆的照片。
她瞬间神情不自然,脸颊微红,顾连洲在看的是她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红穗拨在学士帽右侧,她抱着当时室友送的花,对镜头弯眸一笑。
毕业那天的阳光很好,稀碎的日光透过树叶罅隙落在她的睫毛上,让她的皮肤都显得闪闪发光。
“别看了……”温意想去拉顾连洲的衣袖。
他顺着她的力道侧过身,神色有些怔然的认真,开口却是问:“这张照片有电子版吗?”
温意一怔,下意识摇摇头,说完没有才后知后觉想起她是有电子版的。
这张照片是舍友用佳能微单拍的,色调舒适,将人拍摄得鲜活又真实,她当时很喜欢,所以才会打印出来装在相框裏。
顾连洲听到没有,眸中浮起淡淡的遗憾,随后他打开手机相机,对着那张照片拍了一张。
“你要做什——”温意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男人低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温意张了张口,胸口心跳咚咚。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设置完,顾连洲关上手机,侧身凝视了她片刻,目光让温意有一瞬的心慌。
他视线随即回到相框上,指腹轻轻摩挲木质相框的边缘,语气微微黯然:“我只是觉得,我好像错过太多了。”
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