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昼
话音落下的同时,温意的心臟像被浅浅一戳。
他的吻像晚风一样落下,挟着几分街边梧桐的木质冷香,唇真正相贴,却是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下巴被人轻勾着抬起来,温意腰间被揽着的力道紧了紧,她睫毛一颤,呆呆地盯着眼前人英俊的眉眼。
他离她好近,近到她不敢想的距离。
顾连洲垂睫看着她,脸颊白玉攀红,唇色红润得勾人,偏偏一双眼睛清澈茫然。
他敛睫低笑,指骨轻刮温意的鼻尖,气声淡而暗:“闭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视觉感官消失,触感便愈发明显。
唇被人温柔地吻着,她刚喝过椰子水,清甜动人的香气勾着顾连洲慢慢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探入唇齿之间。
令人窒息的体验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温意朦朦胧胧,在越来越深的吻中逐渐下意识搂上男人肌理分明的腰身。
她的指间很凉,隔衣碰到温热的肌肤,让她忍不住一缩。
这应当算不上是她第一次和顾连洲接吻,上次深夜裏,他在门前堵住她,吻得压抑强势,最后甚至被她咬破了唇。
那次她气喘吁吁,浑身竖起尖刺,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微妙的酥麻感慢慢从脊骨处攀升,她在这样温柔缱绻的吻中渐渐全身泛软。
春夜的月光落在身上,像一层朦胧的纱。她第一次清醒又迷糊地感知到,自己的意志正在沈沦。
耳边忽然驶过一辆汽车,引擎声唤回温意的理智,她慢慢睁开湿润的睫毛,眼睛裏闪着几分茫然的无措。
顾连洲呼吸微暗,指腹捻过她水润柔软的唇,偏头又亲了几下唇角。
“你——”温意脸颊的热度层层攀升,她还抱着顾连洲的腰,径直把脸埋进他衣服裏。
他下颌抵在她消瘦的颈窝中,气息如絮,拂着发烫的耳垂,而后是唇,轻轻地亲着她的耳廓。
温意觉得痒,下意识缩肩,他终于放过她,在她耳边低而慢地笑。
“流氓。”温意极小声地骂。
“多骂几句。”顾连洲在她耳边很受用地说。
他声音听上去一扫倦意,抱着她不松手,轻嗅她发间的香气,好像她能缓解他的疲惫一样。
虽然是夜晚,长宁路上虽灯光不显还有车挡着,但车另一侧到底人来人往,温意拽了拽顾连洲的衣角:“你不吃饭了吗?”
“你陪我吗?”他语气懒懒地问。
温意刚想说陪,包裏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打破此刻旖旎氛围。
顾连洲松开手,在瞥见来电人之后,皱了皱眉。
“餵,乔越。”温意接起电话,看了一眼顾连洲,示意他松开她的手。
“温意,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乔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累。
“没关系,我刚吃完饭。”温意接着电话,顺便也靠在车上,“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帮个忙,你现在有空吗,我一个朋友出了点事,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乔越显然很头疼,说出这番话十分愧疚。
“在哪?”温意问。
“在淮海路上。”乔越说,“方便的话我去接你。”
温意向右看了一眼,淮海路就在长宁路西侧,很近,倒挺巧的。
“不用了,”温意说,“我就在这附近,你地址发我就好。”
“好,真是麻烦你了。”
挂掉电话,温意看到乔越发来的地址,刚想说什么,抬头就看到顾连洲幽幽的目光。
“多大的事?”他语气算不上特别好,“要你现在跑一趟。”
“听他语气挺着急的。”温意突然想起来自己要陪他吃饭,顿了顿,眨眨眼睛笑,“离这不到一公裏,要不你先找家店,我很快回来陪你。”
“你要一个人去?”顾连洲侧眸看她。
“挺近的。”温意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顾连洲无奈捏捏她的脸:“走吧,陪你过去。”
“诶——”温意被他拉到副驾驶,坐进去之前顾连洲用手护着她的头,她一脸茫然,“你不吃饭吗?”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顾连洲低头,视线裏温意在昏暗车厢中的眼睛仍然清澈明亮,他眉心微动,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
转瞬即逝的触碰,温意甚至没反应过来,顾连洲已经收回手,从外面关上了车门。
穿过郁郁葱葱的一条街,乔越给的地址是一栋洋房别墅,爬山虎爬满砖红色的墻面。
乔越在门口等她,见到顾连洲从她身后慢悠悠走出了,怔了一怔,才看向温意:“温意,抱歉,这么突然麻烦你。”
“没事,我就在附近。”温意说,“怎么了?”
“喻宁她喝酒喝太多,说自己浑身都难受,喘不过气胃也痛。我要送她去医院她不肯去,情急之下只能劳烦你来看看。”
温意蹙蹙眉:“是不是酒精中毒,那要赶紧送医院。”
“你先进去看看她。”乔越也皱着眉。
推开门,喻宁整个人很难受般蜷缩在床上,皮质的短裙缩到大腿,春日尚不算暖,她雪白的长腿就那么裸-露着。
好在开门的只有温意和一个女佣人,乔越和顾连洲都在外面等着。
温意过去掰开喻宁的手,她脸色憋得涨红,闭着眼,嘴裏一直嘟囔难受。
女佣人端着一杯水,温意接过那杯水,示意女佣人出去。
门从外面被关上,温意坐到床头问喻宁:“要喝水吗?”
喻宁不理睬她。
温意扬了下眉,靠着床头自顾自把那杯水喝完。
在她喝水的过程中,喻宁停止了折腾,抱着被子坐起来,很不爽地看她:“餵,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
温意笑了一下:“我不是来照顾人的,我是医生。”
“那有你这样的医生吗?”
温意把杯子放到一旁,支着脸:“喻小姐,装病可不是好习惯哦,你会吓死旁人的。”
喻宁差点炸毛:“你凭什么说我装病。”
“喻小姐体温正常,脸色白裏透红,还有力气打滚,酒精中毒大约做不到这么活泼。”温意直白道。
被人揭穿,喻宁也丝毫不见脸红,她哼一声,随后上下打量温意,蹙着鼻子:“你,你是上次他的那个相亲对象,他居然喊了你来,还真是信任。”
语气酸溜溜的,温意无奈笑着说:“我男朋友送我过来的。”
“你有男朋友了?”喻宁眼前一亮。
“他就在外面。”
“那太好了。”喻宁瞬间觉得温意顺眼了许多,她上来抱住温意的手臂,“美女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就说我现在不宜移动,只能躺着休息,这样乔越就不会赶我走了。”
“这……”
喻宁可怜巴巴的:“美女姐姐,这不会你的医德造成什么损害的,毕竟我现在真的需要休息不是吗?而且你还会收获我的感激之情哦。”
对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温意一时觉得自己拒绝不了。
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答应了喻宁。
喻宁笑得眼睛弯弯:“我就知道美女姐姐人长得美,心也善!”
“叫我温意就好了。”
“好好听的名字。”喻宁彩虹屁像不要钱一样。
出去之后,温意对乔越委婉表示喻宁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
乔越这才松了一口气,按按额头向温意道谢。
顾连洲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裏,乔越招待人的礼数满分,他的手边放着泡好的清茶,正垂着睫,一下一下摩挲着。
听到声音,顾连洲半掀眼皮,刚好看到温意正在和乔越讲话。
她对谁都温和客气,茶几上的琉璃灯盏照得她眼眸中流光柔柔。
长睫稍敛,顾连洲不动声色地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温意和乔越嘱咐完喻宁的情况之后,走到顾连洲身边,去牵他的手:“走了。”
沙发上等候多时的男人抬眸盯她一眼,眸色深黑,看上去心情一般,但还是牵上她的手。
温意楞了一下,扬唇跟上,贴着顾连洲的胳膊踮脚小声问:“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连洲置若罔闻。
温意弯眸,勾着他的手指:“我和乔越只是朋友而已,举手之劳别介意嘛。”
他瞥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温意气馁:“好吧,那你自己消消气。”
话音说完,二人踏出乔家大门,女佣关上门,温意客气地和对方说再见。
车停在门口,见顾连洲还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温意停步,偏头去追他的目光:“既然你这么不开心,那我自己打车走了,不碍你的眼。”
此言一出,顾连洲视线下落,对上她的眼睛。
她眸中明晃晃是清澈的无辜。
“那我走了。”温意踮脚,说话间幽微的香气拂过顾连洲鼻尖。
她转身欲走,下一瞬便被拉回,横在腰间的手力道强势,温意失去重心,仰面被人护着发顶按进宽大柔软的副驾驶座椅上。
唇堪堪擦过男人的脸颊,看上去像是她主动仰脸去亲顾连洲一样。
“咔哒”一声,安全带金属锁扣合上,顾连洲倾身,半个身子都覆在她身前。
他捏着她的下颌,眸色微深,低头却极克制地在她唇间印上一吻。
温意睁着眼,车厢寂静,心跳声咚咚。
她看着顾连洲,手指不自觉蜷起来。
男人的眉眼都沈着夜色,在她的註视下,缓缓化成无奈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