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鸦雀无声,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她会习惯放音乐,后来变成两个人住,这个习惯自然而然消失,她说的话永远有人听到街上,不会出现落地的情况。
温意蓦然发现,对顾连洲的依赖和习惯来得如此深入自然。
晚上睡觉前看了看手机,顾连洲这次是保密任务,并不能和她联系。
她点了香熏入睡,梦裏梦到刚住到一起的时候,她不甚在厨房把盘子打碎,雪白瓷片遍布脚周,偏偏她还有不穿鞋的习惯。
这声音吸引来顾连洲,他弯腰把她从一片狼藉裏抱出来,纤细的小腿搭在男人胳膊上,他调笑说碎碎平安。
梦裏怀抱的温度如此真实,醒来时枕边一片冰凉,温意揉着脑袋起床,皱皱眉。
她并不想让自己深陷这样的情绪中。
好在医院也开始忙起来,繁忙消解了许多思绪,周末时温意和薛幼仪出去吃饭逛街,顺便给温莫林买了些补品送过去。
只是偶尔,还是会泛上细微的思念。
深秋来袭,气温冷得很快,下过一场雨,温意从衣柜裏翻出自己的大衣穿上。
小区裏银杏叶落了不少,温意晨跑时捡了几片大而完整的,想着回来晾晒后做成书签。
陵江的秋天阴雨连绵,晴天稀少,温意只能收收晒晒。
中途喻宁约她出去过一次,这位大小姐自己开了个美术馆,专门请乔越来帮她做首次策展,也不知道醉翁之意在哪裏。
那天白天倒是难得的晴天,温意去参加喻宁美术馆的第一次展览,美术馆装修和布置得极漂亮。
喻宁本人纨绔些,却极尊重设计师的审美,不会多指手画脚,又舍得花钱,最后呈现的视觉效果很完美。
在那裏,温意还看到了宋絮。
喻宁在温意耳边幸灾乐祸:“你放心,她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她这几个月被她妈妈送去滨城外婆那裏了。差点没给她憋死,现在可老实了。”
温意顺着看过去,宋絮看上去果然安静了许多,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僵了一下,别扭地转过头。
喻宁笑出了声。
她故意拉着温意去宋絮面前,阴阳怪气地开口:“絮儿,过几天你是不是又要回滨城了,那边好玩吗?”
宋絮恨恨地剜了喻宁一眼,忍住了回怼的心,指甲拨弄着自己手提包上的猫眼钻石。
喻宁心情大好,笑瞇瞇地说:“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今天展览裏你看上什么就挑走吧,就当我送你的践行礼了。”
“谁要你这些破东西。”宋絮终于忍不住了,“喻宁,你少得意。”
说完,宋絮就满脸不开心地走了。
温意平白见证了一场口舌之争。
看完展,温意从外面打包了一份海鲜面带回家吃,天气冷,她穿着大衣,围巾口罩一应俱全,还顺便从楼下蛋糕房买了第二天要吃的吐司和面包。
老板娘见她一个人,随口问了一句:“你男朋友还没回来啊。”
“嗯。”温意接过东西,对老板娘笑笑,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家。
购物使人心情充实,回到家打开暖气,温意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吃海鲜面。
手机被她静音丢在一边,亮起几条信息,她陷入美食和电影中,毫无察觉。
电影是薛幼仪推荐的,讲的是一个叫海蒂的小女孩和她爷爷的故事,电影色调极其舒服,很适合在秋冬窝在家裏看。
温意看着电影,不知不觉把从面包房买的慕斯也吃完了。
屏幕上开始滚动演职人员名单的时候,她抬头一看,时间已过九点,于是连忙把垃圾收拾干凈,抱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玻璃门的隔音太好,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也没听见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她换上棉质睡衣,歪着头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的时候,忽然听到卧室门口的脚步声。
温意微楞,抬头,手上扔机械式地擦着头发。
来人已经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轻笑一声,走过来扶着她的肩,把她推进浴室,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随之响起。
镜子上水汽未消,男人低垂着的眉眼朦胧,指腹和热风一起,丝丝缕缕抚过她的头发。
好半晌,温意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回来的。”顾连洲回答她,还嘆了一口气,“我上飞机前就给你发消息了,可惜你不理我。”
“我没有。”温意转头,试图解释,“手机静音了,我没听到。”
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笑出声,让她转回去:“跟你开玩笑的。”
头发吹到七八成干,温意拉下顾连洲的手,转身背靠着洗手臺,仰头看他。
他洗过澡了,风尘仆仆之意尽消,黑发带着潮湿水汽,像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仿佛他从来没离开过。
温意心裏却泛上一股很异样的情绪,莫名的酸涨。
顾连洲俯身抱住她,吻落在她额头,半开玩笑:“怎么回事,想我了?”
熟悉的怀抱和气息,温暖而充足。
鼻尖彻底一酸,温意踮脚搂上男人的脖颈,正视自己心裏的情绪,唇齿间轻轻逸出一声“嗯”。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