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的银子倒映着教堂高窗射下来的阳光光芒，显得那么柔美，神秘，吸引着人的灵魂，像是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在做出最诱人的姿态。
对于昆汀伯爵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可能银子比美人更吸引人。
随着年龄渐渐增加，昆汀伯爵这样的贵族对美女的欲望越来越小，而对银子的需求是日渐增加，银子几乎是他生活之中的唯一真正的重心，也是唯一的快乐源泉。
雪白的银砖发出的清脆撞击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光泽是那么灿烂诱人，让昆汀忍不住的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并且眼睛就再也挪不动了，死死的盯着银砖。
昆汀伯爵如此，和他一起来的众多子爵，一个个也是脸上露出欲望和贪婪神色，眼珠都有些冒着绿光，看起来像是大雪天饿了多天的群狼一般。
唯一有一个身材相对高大，留着马尾长发，面容冷峻似乎总在严肃思考和忧愁之中的贵族不为所动，只是简简单单的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银条，就转过头来，继续像是闭目养神，没有如同其他贵族那样展露出贪婪的神色。
方振一直在观察着昆汀为首的这些贵族。
他对昆汀等人的反应很是满意。
有道是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更困难，反过来讲，用利益可以更轻易的触及灵魂。
昆汀等人走入教堂见到塔德神的圣物雕塑时毫无反应，眼前见到银子的反应就真实多了。
而那位在银子的光芒面前表现的很从容，不为所动的贵族，也更多的吸引了方振的一些注意力。
还有能在银子冲击下保持从容镇定的贵族，倒是很少见，说不定是个人才。
一会主要谈判内容结束后，方振准备了解一下此人的情况，看看是不是能多收拢一个可用之才。
“咕噜。”
昆汀伯爵吞咽口水的声音，打破了现场充满了贪婪和欲望的沉默。
昆汀也注意到方振的目光看了过来，他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银砖上强行挪开，看向方振，充满困惑和不解的问道：“大人，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您要来昆汀领实行公平？这是什么意思，是我们昆汀领上有什么您看着不顺眼的事情吗？”
“还有，这……”昆汀伯爵的目光不自觉的又转移到那一堆银砖上了，贪恋的目光扫视一阵后，他才回过头来，说道：“这些银子是什么意思？”
“您，您的思路我无法理解。”
昆汀伯爵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银砖攻势下，他心神失守，不自觉的对方振称呼大人并且用上了敬语。
方振神色从容，目光扫视了昆汀伯爵等一行本地贵族，道：“我有过了解，之前塔伦诺对下面的封臣们，是怎么互动，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
“塔伦诺是你们的封主，而因为巴伦佐公国的冲突，经常征调下面伯爵封臣的军队，进行防御和进攻。”
“而作为封臣，你们有义务向封主尽忠，可是军费还有不足，而这个时候塔伦诺会以借款的名义，给你们一笔金索作为军费。”
“但是，这笔钱是借款，而不是赏赐，也不是赠与，你们这些封臣是要还的。”
“不但要还，而且还需要付出利息。”
“所以真实情况是，每次打仗，不论胜败，你们这些封臣们都变得更穷了，并且还有了沉重的债务负担，甚至到最后，有些伯爵每年连付给塔伦诺的利息都凑不够了。”
“我说的可是事实？”
昆汀等人听方振说完，顿时一个个连连点头，并且看起来很有苦楚一般，有几个人直接唉声叹气，面容愁苦起来。
昆汀伯爵本人，也是一下脸上带了苦相，额头皱起成了一个川字，负担极重的样子。
“大人，您说的没错，”昆汀道，“塔伦诺大公就是这么做的，而我是他的封臣，从法律到伦理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而且他毕竟还是给了点钱的。”
昆汀越说声音越低沉，好像自己都骗不了自己了。
“荒谬，何其荒谬！”方振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相当大的响声。
但这次，昆汀伯爵等贵族们没有特别害怕，而是十分关注的看向方振。
不是昆汀等人的胆子变大了，而是听方振的话锋，是友善而不是恶意？
方振好像很生气，道：“塔伦诺公爵做的事，太荒谬了。”
“打仗可能当前局面在所难免，倒是也不能怪他。”
“可是，塔伦诺挑起战争，军费还要你们出，他拿的钱只是借款，你们出人出力，还要背负债务，甚至还要支付高昂的利息，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这不公平。”
方振说到这里，扫视一周，道：“而我，来到这里，就是要扫平这些不公平的事。”
“啊？”昆汀那边人，不少人惊讶的发出长吁之声。
昆汀本人也是瞪大了眼睛。
不自觉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方振身上，不知道这位大人将要用什么办法，去处理这件不公平的事情？
“大人，您说得太有道理了，这对我们这些封臣真的很不公平。”
“如果塔伦诺大公像是您一样通情达理，那就太好了。”
“不知道您想要怎么做？”
昆汀十分自然的扮演了一个好捧哏的角色，说出了在场本地贵族们的疑问和心声。
倒不是昆汀有意识这么做，而是方振引导的太好了，这位伯爵自然而然的就进入角色，顺着方振引导的方向聊下去了。
“呵呵，很简单，”方振淡淡一笑，道：“首先，我要声明一件事。”
他的脸色猛地严肃，说道：
“塔伦诺公爵的军队和直属骑士们已经奉我为封主，在这件事上，是自发行为，而在某种意义上，我得到了塔伦诺公爵的权力。”
“你们这些封臣欠下的债务属于公共债务，借款文件都在我的军中保存，即便是塔伦诺公爵死了，法律意义上这些借款文件依然有效，因为其债务主体不止是你们这些贵族封臣，而是以领地为主体作为长期债务抵押。”
“你们应该都有法律顾问，都明白我不是在威胁你们，而是法律确实有这样的规定吧？”
“领地对领地的债务，不会因为领主变更而自动消失，你们都明白？”
听方振说这话，昆汀等人的脸色又都垮了。
好嘛，本以为是来了一位圣人，结果还是要命的债主。
“但是……”方振看着愁眉苦脸的众多贵族封臣们，尤其是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哭的昆汀伯爵，又说了半句。
“但是什么？”听方振口风要变，昆汀马上又燃起了希望，看向方振。
“但是，我刚才说过，我认为这种债务不太合理，”方振平静道。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那些服从我权威的贵族封臣，我可以承诺，我不会追究他们之前因为战争而欠下塔伦诺的债务。”
“换句话说，这笔债务，我可以一笔勾销。”
听了方振的话，昆汀等贵族们顿时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就算不是喜笑颜开，也至少是一下表现得轻松了许多。
昆汀等人的情绪不断的上下起伏。
原本以为是来个要命的，结果发现是讲道理，以为是要债公爵，没想到来的是平账大圣。
能把账目平了，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方振看着他们，顿了顿后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债务赦免承诺，只对承认我地位和权威的封臣们有效。”
“如果有人不想承认我的权威和地位，那么我也不是圣人，他欠下的钱，一个铜索也不能少，全部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背叛我的人也一样。”
“要是有人不想体面的还钱，那我就帮他体面。”
方振的话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而有份量。
顿时，昆汀等贵族们又不说话了。
方振看了他们一眼。
明显，这些贵族们的表情上看在权衡利益得失。
眼前的效果，方振还算满意。
片刻后，方振声音放缓，语气也没那么严肃，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要衡量考虑，而即便平账，你们也只是解决了债务。”
“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