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31
两个人看完就把照片和便条放回了原处。
小松不明白便条上的话,只忙着找关于阮澄的线索,最后只找到几封信,寄信人一栏写着阮澄的名字。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多都是些寒喧问好,也有几句他看不懂,写着什么“有没有办法把他彻底封在镜子裏”,
“我想把时间再提前一些”,
“这次我一定会成功带他离开,他只属于我”……
关键日期还很新,就是阮澄离世的前几天。
小松把这些信给壬初看了,壬初也只看得懂其中几句,回忆着阮澄之前的话,判断那句“把他彻底封在镜子裏”的“他”指的应该是陆诚。
两个人读完信把它们重新归了位,离开神婆家时什么都没有带走。
“壬哥,我要回报社了,你路上小心。”
到了吉祥报社门口,小松就和壬初告别,整个人蔫蔫的,兴致没有来时高。
壬初也同样魂不守舍,马上就要回陆宅了,马上就要见到陆俨……不,陆诚了。
他边走边想,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其实早就出现过了。
比如陆俨的性格。
最一开始,陆俨对人对事都是冷冰冰的,后来就变了,变得温柔,有时候还让人捉摸不透。
壬初原本以为只是他们两个结了婚,陆俨对他也就和善起来,但现在一想,现在的陆俨其实更像他每晚梦裏的那一个。
那个人是陆诚。
当初神婆来陆家做法,大家都因为她那句“陆诚脱离了陆俨的身体”而松了一口气,谁知道那是神婆判断错了。
想到这,壬初顿住脚步,他记起一件事,当时,神婆指了阮澄,说鬼魂在他那儿,但没有说那只鬼就是陆诚。
那会不会,从那时候开始,他周围就有两种灵体,也就是两只鬼了
可是那个时候阮澄还好好活着啊。
他想起今天在神婆家见到的几封信,还有信上那些读不懂的话,突然对阮澄的出现和离开也产生了怀疑。
“年轻人,走路记得带眼睛!”
忽然,路过的司机怒骂一声,险些撞到壬初。
“对不起对不起。”壬初回过神来,赶紧低着头道歉。
“呀原来是壬少爷,是我老眼昏花没看清。”
听到司机瞬间换了口风,壬初疑惑地抬头去看,正巧和后座的男人四目相对。
“陆……”
“上车。”
“壬少爷,大少爷请您上车。”司机立马陪笑脸。
车上,壬初瑟缩在角落,完全不敢靠近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算宽的车厢硬生生被分成了楚河汉界。
女佣说过,陆俨今天一早就去谈生意,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在这儿遇上。
“阿初穿的这么少,一定是冷了。”
做工精细的西服外套忽被披在身上,壬初激灵一下抬起头,目光和眼前男人的相撞,吓得他立马向后退,却忘了他现在是在车裏,退无可退,背脊重重撞在把手上。
“嘶……”澄澈的眸子瞬间就漫上水雾,秀眉皱起,小脸也泛着苍白。
温热的大掌也是从这时挨近他的后腰,熟悉的温度透过衬衣布料传至磕碰到的那处骨肉。
不知道是被吓得忽略了疼痛,还是那只大手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总之壬初是真的不太疼了。
“阿初今天去了哪儿”男人问。
“去了……去了报社。”壬初没说还有神婆家。
“阿初不乖。”男人替他揉着磕碰受伤的地方,佯装生气道。
壬初身子猛地一僵,以为男人接下来就会变成恶鬼吃掉他。
就这么忐忑着等了一会,奇怪的是,眼前的男人什么都没再说,除了帮他捂着伤痛处,再没有其他动作。
即便这样,壬初也不敢靠近他,只悄悄抬起眼皮瞟一眼,纤细的睫毛也跟着颤了两下。
“阿初不是答应过我吗以后出去或者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男人抚上他侧脸,口吻还和从前一样温柔蛊人。
“阿初不在我身边,我会担心。”
明明语气都和从前一样,这些话听在壬初耳朵裏却变了味道。
他觉得陆诚一定是觉得他不乖,他到处乱跑,现在特别生气,想一口吃了他。
想着想着就红了眼眶,泪珠在其中打转。
“阿初……”
“你别吃我!”
男人一靠近,他就用两只小手捂住脑袋,情急之下把心中所想喊了出来。
前面开车的司机听到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险些没握住方向盘。
“咳咳。”他心想,这可是在车裏,小两口再怎么腻歪也不会,也不会……
唉,年轻人嘛,也没什么不会。
“阿初在怕什么”
陆俨将语气放得更温柔,慢慢将那两截从衬衫袖子裏露出来的手腕握在掌心,一字一句轻声哄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兔子。
壬初死死闭着双眼不敢看他,身子在明显地颤抖。
“阿初别怕,我不会吃你。”
“阿初很乖,我也没有指责的意思。”
“阿初啊……”最后他嘆了口气,似乎也没了法子,慢慢上前覆在壬初耳边说了最后一句——
“我爱你。”
他挨得很近,不知道是被热气拂耳痒得厉害,还是他这句话实在有很大的冲击力,壬初终于肯抬起眼皮,怯怯地看着他。
“阿初今天是不是还去了别的地方”,见壬初睁开眼睛,陆俨终于笑了,低头在他颈边嗅了嗅,
“阿初身上很香,不是香水,也不是肥皂。”
那是什么呢
是香烛,是从神婆家沾上的香烛味。
他垂下眼睛思考着要不要解释,陆俨也很耐心地在等,等不到也不生气,继续帮他按着那块磕疼的地方。
“咳,少爷,到家了。”
结果还是前面的司机轻咳了一句,提醒了一下后头的这二位。
“下车吧。”陆俨替他挡住车檐。
终于有了远离这只恶鬼的机会,壬初想也不想就下了车。
殊不知,身后男人的嘴角在此刻咧得更大。
宅子裏,陆太太这会儿似乎身体好不少,站在餐厅旁边当监工。
前两天书架后面那处空间就凿开了一大半,今人有陆太太当监工,工人们不敢懈怠,已经把这项工程做到了尾声,估计马上就要完工。
“都利索着点,凿完就立马装修,最多五天,把这裏给我全部按这张图弄好。”
原来陆太太手上还拿着一张图纸,壬初以为是房间的平面图,走近了才知道不是。
画上只有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他还见过,就在从前夜晚的梦裏。
是那座低矮的佛龛,佛龛裏还放了一面方方正正的小镜子。
这些都在图上完完整整地画了出来。
壬初脑子裏突然闪现一幅画面,空旷的餐厅裏,高大的黑色书架后,不起眼的矮小佛龛摆在一旁,裏头放了面镜子。
有个男人会站在佛龛后,会叫他“阿初”,会让他过去,却不敢越雷池。
那个人是陆诚。
是被封在镜子裏的恶鬼陆诚。
站在屋子中央,壬初慢慢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宅子的布置或是其他,都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像是陆俨的房间,本来毛茸茸的地毯因为他踩到了玻璃碎片而撤掉,变成光秃秃的地板。
墻上挂着的《蒙娜丽莎》,陆俨觉得画旧了,就重新画了一幅,但却把手臂画反了。
还有那把梳子,明明样式材质,甚至裂痕都一模一样,却从臟兮兮变得干凈。
甚至还有新来的女佣,她和壬初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壬初却觉得她眼熟,因为他确确实实见过她,就在第一夜的梦裏。
这间宅子的人和事,好像都在慢慢向他梦裏的样子靠拢。
所以……所以他在那个梦裏经历的,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梦裏的陆诚认识他,会叫他“阿初”,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相处了一段日子。
“阿初,这裏还疼吗”
熟悉的低沈嗓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大手轻轻搭在他伤处,替他又按了按。
“不……不疼了。”壬初还没从震惊中恍过神来,再抬眼看他时仍带着覆杂的情绪。
“阿初怎么这么看着我”陆俨笑了,大手使坏似的捏了下他。
壬初垂眸不语,他已经看见了未来,知道陆诚会被封到镜子裏。
得知这件事,他应该是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阿初是不是累了”陆俨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
“我带阿初去家裏的画室看看吧。”他突然说。
未等壬初回答,他就主动牵起了那只垂在身侧的小手。
壬初从没去过陆宅的画室。
陆家的双层洋楼其实很大,也有许多房间,但是壬初一直听陆俨的话,乖乖的,没有到处乱跑过。
画室在一楼的一个角落,以前经过,壬初以为这是杂物间,没想到门后居然摆满了画具,墻上也都挂满了名画。
“阿初昨天向我要画册,我就猜测,阿初应该是喜欢画画的。”陆俨带着他进门,最后停在一块空白的画板前,将画笔递给他。
壬初看着熟悉的画具,确实有些心痒。
“阿初是没想好要画什么吗”,陆俨也不着急,笑着把画笔放在他手裏,然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既然不知道画什么,那就画一个我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左腿搭上右腿,手指很自然地交叉,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明明很像,壬初想。
眼前的男人分明和他在幻境裏见到的小陆诚神态动作一模一样,哪怕五官完全不同,可壬初还是越来越确定,他对面这个人,就是陆诚。
“阿初不画吗画完了给你奖励。”男人依然笑着看他。
恶鬼在对面,壬初心裏紧张得很,听到那句“奖励”,他想,如果自己乖乖听话,向恶鬼请求让他放过自己,他会不会答应
心中有信念,下笔也就坚定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壬初整整画了一个小时,他几乎用尽毕生所学,只为了交给恶鬼一张完美的画。
“我画好了……”他甚至不敢过去,只敢指指画板,向沙发上的男人小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