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初恍然大悟,下意识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他是在打电话,还不是视频的那种,瞬间红了脸,把被子往上掩了掩。
“壬老师,天气闷热,不要把被子盖过头,不利于睡眠。”
手机裏那个人耳朵倒是格外灵,要不就是手机离得太近了,这么细微的声音也能察觉到。
“对不起,我会註意的。”壬初又乖乖把被子拉了下来。
“你不用道歉”,医生笑了,
“我只是提出一点建议,毕竟这个天气实在太热了,不是吗”
“我,我比较怕冷……”
话完没说还,壬初就听见手机裏传来打火机打火的声音。
“纪医生,你在抽烟吗”壬初倒不是抗拒这个,就是有点惊讶,纪医生今天在车裏并没有吸烟。
“没有,我在点香熏,自然的玫瑰花香,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是香熏啊……
壬初想起今天在车裏也见过。
“我闻到了,纪医生的衣服上也有那个味道。”
其实壬初不怎么喜欢玫瑰花香,闻久了会不大舒服,但今天还好,也许是制成香熏之后就比较好接受。
“喜欢这个味道的话,周末我会先在治疗室裏点好香熏。”医生笑了,手机裏传出瓷杯碰撞的声音,他应该是喝了口水。
壬初也难得打趣:
“纪医生还会提供这样的服务呀”
瓷杯再次碰撞,水应该是喝完了。
“还有别的服务呢,壬老师要不要都试试”
这话如果多想的话,其实有那么一点暖昧的意思,但是壬初对这方面不敏。感,而且人家朋友圈明明白白写着“找我的月亮”,那就是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当然也就不会多想。
于是他大大方方笑着回了句:
“好啊。”
对面那人不知为何突然沈默了,许久才笑开,
“壬老师,你真的很可爱。”
可爱
以前总有人这样夸他,不过后来就少了,他一出现,别人就会不高兴,哪还会来夸他
“壬老师,现在有没有觉得轻松一些”
医生低沈的嗓音打断了他那些糟糕的回忆。
“好多了,谢谢纪医生。”
他这话是真心的,和医生聊了一会,他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内心也很平静。
“好,我给你放一段音乐,试着把身体放松下来,多想一些快乐的事,或是什么都不想,尝试进入梦乡。”
也不知道医生用的什么来放音乐,竟然比用蓝牙耳机听更悠扬动听。
他好像格外喜欢英文歌,现在这首也是,但和车上那个不是同一首。
壬初听他的话,什么都不去想,让耳畔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少见地只用了十来分钟就进入了睡眠。
他今夜睡的不错,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音频电话已经关掉了,不过聊天界面有一条新信息,是昨天很晚时候发过来的。
纪:
【壬老师周末过来的时候还穿昨天那件白衬衫吧,我觉得很好看。】
壬初抬头望了一眼阳臺随风飘扬的白衬衫,回了句“好”。
他和医生的第二次见面就是周末了,学校放假,他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好就回了家。
白衬衫又让他重新熨烫了一下,虽然和新的还是有很大差距,但看上去还算整洁得体。
壬初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打了辆车过去,公交太慢了,他不想让医生久等。
司机好像不常去那边,打开导航才把人给送了过去。
壬初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再晚一点,恐怕就要过了适宜午睡的时间。
不过进了诊所医生为他准备的房间,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了。
催眠室裏一切都已准备好,窗帘,灯光,躺椅,还有香熏,总之纪医生已经把整间屋子都布置得极有睡眠氛围感。
“壬老师请进。”
偌大的诊所似乎只有纪医生一个人,他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壬初进来时,他正在替他倒水。
纸杯递过去,医生笑着解释:
“今天要进行催眠治疗,就没有准备茶和咖啡。”
壬初知道他是好心,笑着回他:
“麻烦纪医生了。”
紧接着,他就按医生的要求躺在躺椅上,医生为他调试了适宜的高度。
“壬老师穿白衬衫真的很好看,像只精致的洋娃娃”,俯身为他调试枕头高度时,医生的目光落在壬初扣得紧紧的领口。
“要是穿小裙子……没什么。”他像是在喃喃自语。
“领口的扣子还是不要扣得太紧了,很容易呼吸不畅影响睡眠。”医生提醒他。
壬初“哦”了声,伸出小手去解,但因为仰躺的姿势,并没有那么方便。
“需要我帮你吗”医生适时地提出了建议。
壬初点了点头,澄澈的鹿眸刚好对上他那双略微上挑的凤眸。
医生冲他笑一下了,将身子俯得更低,手指一拨,为他解开了那颗纽扣。
呼吸确实舒畅了不少,壬初想。
连医生身上的玫瑰香,他都闻得更加清楚了。
医生极其贴心,解开扣子后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指肚轻柔地为他抚平衬衫上的褶皱,从胸膛到小腹,力度也很好,似乎是在帮他做一个全身放松。
几分钟之后,那双大手又游移到他头上,为他放松着头上各个穴位。
“最近有看什么书籍或者电影吗”医生问。
壬初想了想,回答说:
“有看一本关于民国的书,裏面还有好看的插画,再有就是一些外国电影,讲时间循环的,看了几部。”
“好。”医生安静地听完,给他又去放松肩颈。
男孩子的肩膀都是比较宽厚的,壬初跟他们不一样,他的肩膀很薄,脖颈又白又长,蝴蝶骨也很小巧,医生用一只手就能握起来。
“想不想听什么音乐”医生问。
壬初此刻慢慢放松下来,下意识报出个歌名:
“《玫瑰玫瑰》吧,医生身上都是玫瑰香,我突然想到了这个。”
这是首很老的歌了,也是中式歌曲,与医生的口味完全不一样,但是他没有介意,还是为壬初播放了这首歌。
“玫瑰玫瑰我爱你……”
熟悉的歌声并不是从手机裏放出来的,壬初纳闷地扭过头,发现这歌声来自角落的唱片机。
“纪医生还有这种老物件”
“以前搜集的,个人爱好。”医生从不远处回来,为他又倒了杯温水。
壬初坐起身喝了他给的水,伴随着歌声,心情平静了许多。
“接下来试着进入梦乡吧,和那天晚上,什么都别想,如果音乐太吵闹,我会替你关掉。”
医生扶他躺下,替他将薄毯盖好。
“我会为你讲述一个故事,故事结束,你将顺利进入深度睡眠。”医生说。
“好。”壬初乖乖闭上眼。
医生轻抚着他头顶毛茸茸的头发,将故事娓娓道来。
“民国时候,有户大户人家有两个孩子,大少爷是太太亲生,而二少爷则是领养的,这户人家领养他的目的很简单,他的八字比较旺宅,但大少爷天生体弱多病,每天都要靠药吊着性命,有一天,太太想到了一个主意,他要给两个孩子换命,把二少爷的寿命全部转移到大少爷身上。”
“她找了当时有名的南洋法师来,仪式成功了,但不能一劳永逸,法师只是转移了二少爷的几年寿命给大少爷,过后大少爷还是一直生病,太太想故计重施,但南洋法师神出鬼没,一时赶不回来,她就找了当地的一个法师来作法,这个人的法是邪法,需要的时间很长,而且他隐瞒了实情,二少爷的命不是什么好命,他根本没有办法像南洋法师一样移走二少爷的一部分寿命给大少爷。”
“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把两个人的灵体合成一体,形成一种类似沙漏的东西,一旦大少爷的寿命走到尽头,沙漏倒转,二少爷的灵体就会进入到大少爷体内。”
“十几年后,他的实验成功了,二少爷在大少爷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就溺水而亡,可是,太太不知道这件事,大少爷突然重病不起,她以为是二少爷的鬼魂在作祟,找了人来看,说是要用冲喜来解决……”
医生关了音乐,走到躺椅边轻抚着壬初的额发,温凉的薄唇若有若无地碰过他耳廓。
“壬老师,在梦裏好好当一回美丽的新娘吧,不过不要太沈迷,两个小时后,记得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