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
宅子裏十一点会断电,卫生间的灯打不开,四周漆黑一片,水珠“滴答滴答”地从花洒坠落进浴缸,好像就在刚刚,还有人在这裏淋浴。
不知道是外面的风停了还是卫生间的门隔音太好,狭小的空间裏一片死寂,连水珠下落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除了这个,壬初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四四方方的镜子挂在他面前,上面蒙了层特别厚的黑布,似乎生怕来人见到它的真面目。
一定不要照镜子。这是阮澄对他的叮嘱。
壬初转过身,透过磨砂玻璃,依稀能看到一道黑影,高高瘦瘦,两只手臂垂在旁边,看不出是正对还是背对着卫生间。
是阮澄吗,他没有离开,是也想来卫生间吗?
“阮澄,你要不要先进来,我不急的。”壬初提高声调朝外面喊了声。
外面的人并没有应答。
可能是隔音太好了,壬初重重捏着手心蹲下,妄图令过于剧烈的心跳平缓下来。
换了平时,他一定会尽快出去让外头的人进来,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
站在门口的人,真的是阮澄吗?
从刚刚开始,这个恐怖的想法就在心裏盘根错节,狠狠将心臟包裹缩紧。
“呼……呼。”
又开始了,他一旦在狭小又密不透风的空间裏待上几分钟,就会头晕眼花,呼吸变得急促。
医学上把这称为“幽闭恐惧癥”。
以前他总是做一种类似的梦,不管梦境一开始他处在多大的空间,身边围绕着多少人,到了梦境的结尾,都一定只剩下他自己,瑟缩在寸草不生的狭小天地。
就像现在。
“别剩下我一个人……”他习惯性地把脑袋埋在两臂之间,断断续续的抽咽声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隐约形成回音。
【掀开黑布,看镜子。】
是系统的声音吗,壬初猛地抬起头,系统一直是毫无感情的机械男音,但刚刚那一句,他竟然听出了一丝焦急的情绪。
黑影就守在外面,卫生间只有一个出口,他要是现在出去会发生什么?壬初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未知感。
呼吸愈加急促,在眼前景物彻底模糊之前,他还是选择抹干眼泪,起身站在那面镜子前。
【掀开黑布,看镜子。】这次系统的声音更清晰,也更加急促。
羊脂玉似的手臂在黑夜裏极其显眼,细长指尖几乎就要碰到那黑布的一角。
【去看镜子。】系统好像在拼命抑制着激动的心情。
壬初的手指停在半空,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快去,快掀开黑布!】系统几乎要喊出来。
“系统,现在几点了?”壬初突然问,还带着一点哭腔和哽咽。
【……】系统噤了声,没有回答他。
壬初收回了那只手,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看到那面镜子。
“陆诚……”
视线逐渐模糊,他拖着虚弱的身躯走到卫生间门口,没由头地唤了声陆诚的名字。
可能是癥状越来越严重,他很难去正常思考,把这裏当成了陆诚的卧室。
记得上回,他在卫生间看到了恐怖的画面,陆诚就进来保护他。
“陆诚……”
匪夷所思的是,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好像真的看见了陆诚,托着他侧腰和后背的手掌极其温热,语气也温柔。
“你需要我,我才能来保护你啊,我的新娘。”
……
“阿初,阿初?”
模糊的清瘦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一声一声唤着壬初。
“阮澄?”他用手遮住眼前刺眼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青年的模样。
桃花眼,瓜子脸,又高又瘦,分明就是阮澄。
“都快十点钟了,没想到你还有赖床的习惯啊。”青年笑得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
快十点了……那这一夜,算是过去了?
“阮澄,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被什么声音惊醒,有没有去卫生间,有没有……有没有看见我?”
壬初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形容,问了一连串问题,最后又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真的阮澄。
阮澄挠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他:“没有啊,我一直睡得很死,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撞邪啦?”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吓壬初,见壬初脸色苍白,还以为真是被他吓到了,又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呀,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但是昨天夜裏我真的没有去卫生间。”
壬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