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初抬眸看他,外头突然响起一道惊雷,他不由眨了下眼,心头也猛地一震,而他面前看似清瘦的青年却依然站得笔直,连嘴角的弧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阿初,你不愿意吗?”
青年突然靠近,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温热吐息几乎扑到壬初鼻尖。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十分蛊人,靠得近,冲击力就更强,更像引人沦陷的漩涡。
“阮澄,我和你不一样”,壬初偏开头,“我根本就逃不掉。”
他不是书中人,不是随便跑到一个地方就可以安枕无忧的。
他也想回家。
想着,两颗滚烫的泪珠就从他眼角滑落,红红的眼角加上一双氤氲着水汽的鹿眸,甚至比阮澄的美更动人心魄。
阮澄见到他这个模样,明显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阿初,你别哭啊。”
“阮哥,你怎么把朋友欺负哭了”,刚才出去卖报的小童脱了雨衣进门,“哥哥你别哭,阮哥他一直都这样,调皮得很。”
小童向阮澄做了个鬼脸。
阮澄捏了下拳头,表示不想和小孩子计较。
“阮哥,外头雨停了,刚才在大街上我还看见陆家的车了,应该是往东边走了。”小童倒了杯热水暖着手说。
“阮澄”,壬初拉了下他的袖子,“我要回去了。”
“……好,我们一起回去。”
阮澄又变回平时那副活泼听话的样子,临走前还撸了把小童毛茸茸的脑袋。
小童端着茶杯,好久才晃过神,刚刚,有那么一瞬,阮哥好像特别生气,阴沈得很,又陌生,总之特别吓人。
壬初和阮澄回到陆宅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除了长年出国做生意的陆先生,陆家人几乎都在宅子裏。
“阿澄,太太找你。”
两个人前脚刚到,陈妈后脚就把阮澄叫走了,那脸色,壬初觉得比锅底都黑。
壬初想起,原主以前的活儿都被陈妈停了,他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照顾病重的陆诚……不对,是陆俨。
他一边上楼一边想,当时在卫生间,他明明叫得是陆诚的名字,可陆俨却过来了。
是卫生间的门隔音太好,所以陆俨听错了吗……
“咳咳咳……”
离得老远,壬初就听到了陆俨的咳嗽声。
他倒了杯温水,拿着陈妈给的药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听上去比前两天还要虚弱了。
壬初深呼吸了几回,然后才轻轻推开门。
他进去的时候,陆俨正戴着眼镜靠在沙发上看画册,冷□□瘦的手腕从深色的家居服中露出来。
脚腕也是,壬初走近了才发现这位病号甚至没穿拖鞋。
他把药和温水搁在桌上,不敢再上前,“还生着病,怎么……怎么不把拖鞋穿上?”
“习惯”,陆俨合上画册抬头看他,“昨天夜裏你没回来。”
壬初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在客房睡了一晚,十一点要落锁,我怕打扰你休息。”
搞得好像真是丈夫在盘问他一样,壬初摇摇脑袋挥灭那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哦”,陆俨别开目光,捻了下苍白的手指,“你和新来的客人倒是聊得投机。”
阮澄是个自来熟,小太阳,确实适合融化眼前这座大冰山。壬初想。
“过来。”陆俨抬头看他。
壬初没动弹。
“桌上的药只有陈妈知道用量。”话中之意就是要壬初帮他配药。
壬初迈着又缓又小的步子过去,想着陈妈的叮嘱将药片按用量搁在手心,最后抬臂递给陆俨。
药是西药,外面有红黄各色糖衣,此刻都安静躺在壬初温白如玉的掌心,倒是意外地和谐好看。
窗帘遮掩的光影裏,陆诚的喉结很明显地动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抬起,指尖从那一颗颗红黄药丸滑过,似在挑选。
壬初的掌心却痒得很,尤其被他指尖滑过的时候。
直到陆俨拾起第一颗药丸,他纤细的手指终于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陆俨。”
看着他喉间滚动,温水将最后一颗药丸送下,壬初不确定地唤了声他的名字,澄澈鹿眸对上他深沈又散发着病态的眉眼。
“你是陆俨吗,还是,陆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