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8
夏天天长,傍晚六七点钟太阳也没落山,黑夜裏深不见底的隧道在这个时候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壬初昨天夜裏在这裏遭遇了那样恐惧的事,很难再鼓起勇气去闯这片禁地,但是白线的拉扯和吉恩的狂奔让他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吉恩的转变实在太突然了。
作为一个失去心臟与思想的仆从,他不可能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甚至,他都不应该拥有自己的情绪,他的一切都为罗伯特所操控。
可操纵他的线似乎断了,就在他去追逐另一条线开始。
白天的隧道少了一些未知,恐惧感也就跟着减少,壬初硬着头皮爬下梯子,刻意不去註意周围的墻壁,即使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没有破壳的蛋,也没有啄痛他小腿的生物。
隧道尽头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或者说,他根本想象不到。
地底不是他白天去过的地下室,那裏通往另一个地方,玫瑰盛放,香气浓郁。
很像尤金的玫瑰庄园。
大片不知由地底什么东西滋养出的玫瑰疯狂生长,最后包裹住整个地下空间,美得惊心动魄。
壬初一身及膝的白裙子站在花海裏,很像误入密境的小公主。
至于对面那个人,他曾以为那是善良正义的王子,现在却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尤金先生……”
壬初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高大的十字架上,绑着他一直在寻找的精灵西尔,而旁边施用藤蔓即将刺破西尔心臟的人,是尤金。
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
尤金是正义的主角攻,善良又绅士,甚至愿意帮助他这个作为对立阵营的猎人进入哥哥的城堡,帮他治伤,给他掩盖气味的药水,还设法令他取得罗伯特伯爵的欢心。
西尔在原剧情裏明明是被罗伯特抓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呢
可是当尤金转过身的一瞬,壬初猛地放大的瞳孔又慢惯缩小,像是海面在狂风暴雨之后又恢覆了宁静。
“罗伯特先生……”
他用的疑问语气,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明穿着黑斗篷,眼眸却隐约呈现金色。
在这个城堡中,只有罗伯特的瞳色是金色,瑰丽又张扬,至于尤金,壬初很确定,每次见到他,他的眸子都是浅棕色的,优雅温柔,和他的为人一样。
“吉恩。”
他的声线也极像罗伯特。
吉恩呆滞的目光裏短暂地凝聚了一点情绪,他慢慢朝十字架走过去,伸出苍老如树皮的手,轻轻抚上西尔的翅膀。
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已经随心臟的剖离而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看得出来,他很想为西尔疗伤,但是无能为力。
整个过程吉恩都是面无表情的,空洞目光裏的情绪随壬初手心那条白线一样慢慢消失,只不断重覆着机械的治疗动作。
“族长……”
西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喊了句“族长”。
在他的记忆裏,吉恩族长是最慈爱最强大的存在,带领精灵族赶走了鸠占鹊巢的敌人,将他们这些小辈看作自己的子孙。
吉恩因此受尽族人爱戴,但天有不测风云,吉恩在一百年前以自己作饵想要杀死邪恶的敌人伯爵家族,最后却莫名沦为伯爵家族忠诚的奴隶。
没人知道事情的原委,一百多年来,族人把这个故事传播了许多个版本,传颂最多的,他们说吉恩是早就预谋要背叛精灵族,借着去除敌的理由加入伯爵家族,甘愿做他们的仆从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与庇护。
可谁能想到呢现在的吉恩族长失去了记忆,变得苍老又难看,嗓音也再不似清泉叮咚,至于力量……更是一点也没有了。
西尔垂眸看着这样的族长,浅蓝色的眸子裏流下了泪水。
奇怪的是,他的泪水在垂落之际就变成了一缕浅色的烟,纷纷向穿着黑斗篷的男人靠近,最后不动声色地将他包裹。
“罗伯特先生。”
现在壬初能够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罗伯特。
因为斗篷褪下,裏面的身躯高大而健康,眼眸也是完完全全的金色,明明和罗伯特的一切特征都相符。
“小猎人。”罗伯特冲他笑一下了,又长长呼出一口气,
“小猎人,你和吉恩,为什么会在这裏”
壬初当然也不知道,吉恩此时为什么在不断抚摸西尔的翅膀,西尔还称吉恩为“族长”。
不过现在,他更疑惑是的,罗伯特两个小时以前才和他一起去过地下室,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裏。
而且虽然天还亮着,但是每天的这个时间,罗伯特应该已经去休息了,还有……这裏长满了鲜红的玫瑰,可是罗伯特刚刚还和自己说过,他最讨厌的气味就是玫瑰花香。
“小猎人,你瞧,这就是我要制作的下一张标本”,罗伯特指了指十字架上的西尔,突然想到什么,又添了句,
“抱歉,这么晚让你以这种方式看到他。”
“可是……今天白天,也就是两个小时以前,我们不是一起去过冷藏室和地下室吗您已经让我见过了,那只木系精灵……”
壬初虽然疑惑,但也在斟酌措辞,他怕罗伯特一生气就会立马将西尔制成标本。
“露掉了”,罗伯特仍在笑着,但看得出笑得没有那么自然,
“这只风系精灵,我也想展示给你看的。”
“罗伯特先生,可以请你不要伤害西尔吗”壬初想到他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乞求罗伯特,好像没有其他办法了。
“……好。”罗伯特同意了。
奇怪的是,这次系统并没有提示壬初关于反派好感度的信息。
“罗伯特先生”,壬初想起尤金的教诲,一定要尽量给罗伯特留下好印象,于是他上前,作出尤金常常对他做的礼仪。
他拥抱了一下罗伯特。
踮起脚尖,两只白凈的胳膊从他腋下穿过,浅浅地抱了他一下。
“小猎人,你这是在表达感谢吗对我——罗伯特伯爵”
等他脱身往后退,罗伯特才从浑身僵硬的状况回过神,语气莫名带了点薄怒,又有点酸溜溜。
偏偏壬初还真诚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是在表示感谢。
“这是谁教你的”罗伯特问。
“尤金先生,他会以这样的礼仪表示感谢。”壬初笑着答道。
罗伯特沈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