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刑部向贾家下了公文,贾珍因十二条罪状被判斩立决。
贾家众人听闻这一消息后,心有戚戚者有之,暗松一口气者有之。
当然,还有不少人知道这厮的底细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之中却是欣喜异常。
比如,宁国府一个媳妇儿被贾珍玷污过的下人。
这一刻,他感觉憋了好些年的怨气总算是出掉了。
而作为贾家的中流砥柱,贾母听闻这一消息后亦是双手合十,默念“菩萨保佑”。
当然,她口中所说的保佑并不是保佑贾珍,而是贾家的其余人等。
正当贾珍被押赴刑场的时候,京城之中却又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这件事一出,贾珍被砍脑袋的事也就只能算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此刻的曹铮,正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书桌之上放着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就是几天前雍帝让兵部传过来的一份关于沿海一带倭寇扰民的文书。
至于另外一样,也是一份文书,今儿个一早刚刚从宫里递过来。
前来送文书的,乃是雍帝身边的心腹,内务府总管,戴权。
就在昨儿个,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本的话,昨儿个是个大好日子。
也就在这一天,户部尚书马元魁春风得意的纳了第四房小妾,柳氏。
据说,这个柳氏不仅人长得漂亮,更为难得的是,家境极其殷实。
其父,开着京城最大的镖局,顺威镖局,麾下的镖师有六百人之众。
也正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柳氏自幼便懂些棍棒之术。
平日里有些不算太远太复杂的镖,她也会跟在后面帮忙押送。
换句话说,柳氏可以算是一个模样又俏,身手又好的女侠。
不过,正是这样一个女中豪杰,居然在新婚当天夜里被一伙儿不明身份的人给奸杀了。
此事一出,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皆是一阵震动。
毕竟,户部尚书可是朝廷的从一品大员。
更何况,马元魁还领着军机处的差事,跟几位内阁大学士一样,皆位列军机大臣的行列。
这样的一位大人物刚纳进门的一房小妾,居然有人敢染指。
更让人心惊胆寒的是,居然还是奸杀,这着实有些让人震惊。
据过来送文书的内务府总管戴权说,雍帝之所以将此事交给自己来办理,那是因为刑部的人已经发现了些端倪。
种种迹象表明,这伙儿作案的暴徒并非大庆朝人氏,而是外邦之人。
而且从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这一点可以推断,似乎这帮人来自东瀛。
再结合最近东瀛的贼寇明显在沿海一带活动越来越频繁,所以,雍帝担心对方的部分人已经混入了京城。
正因为如此,刑部一方面担心单纯以刑部衙门的实力无法对付这帮人,另一方面海怕打草惊蛇,所以才将此事上报给了雍帝。
按照雍帝的意思,这一次不仅要破了户部尚书马元魁小妾柳氏被奸杀一案,而且要将东瀛贼寇入侵内陆的事一并解决掉。
最关键的是,不能留下任何的隐患。
毕竟,京畿重地混入敌国的奸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更何况,对方还如此明目张胆的犯下此等大案。
为此,这位大庆朝的皇帝不仅下旨,自己可以随意调动京中的兵马,而且,刑部的大小官员都得配合自己办差。
而戴权在雍帝身边服侍多年,从这一道旨意当中,他又解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随意调动京中的兵马,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权力。
要知道,能够拥有这样权力的人,肯定都是皇帝绝对信任的人。
结合如今的京营节度使一职一直空缺着,戴权认为或许这件事也是雍帝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一旦将这件事办明白了,估计对方会让自己兼任京营节度使也说不定。
当然,这也只是戴权自己的推测,并不作数。
等将眼前的两份文书再度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曹铮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他想去一趟户部尚书马元魁的府里,到现场去看一下。
毕竟,这世间的大部分事情终究还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不实地去看一眼,有些情况是不可能掌握的。
虽然不清楚刑部的人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作案的有可能是东瀛人,但曹铮觉得,如果他们能看出来,自己也未必就看不出来。
毕竟,在北境待了那么些年,自己的洞察力早就变得无比的敏锐。
即便对方作案的手法再高明,终归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实在找不到线索的话,到时候再去刑部走一趟也不迟。
如果先去刑部的话,反倒容易被他们已经得出的结论限制住了自己的思路。
这样想着,曹铮乘着马车往户部尚书马元魁的府邸而来。
马元魁的府邸距离曹家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不过,这里却离皇城更近一些。
敢在距离皇城这么近的距离作案,足以证明那帮人多么的猖獗。
这件案子如果不是发生在马元魁的府上,而是发生在皇宫大内的话,那么,大庆朝的脸可就被丢尽了。
所以说,雍帝对此事这么重视,也就可以理解了。
到达这里的时候,府里已然是灵棚耸立,到处可见的皆是黑白色调。
喜事变丧事,这样的事情无论对谁而言都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因此,当曹铮见到户部尚书马元魁的时候,他的脸色比如丧考妣还要难看。
毕竟,这事不仅是丧事那么简单,主要是说出去太过匪夷所思,让人咋舌了。
堂堂大庆朝的户部尚书,军机大臣,妾室刚刚进门的头一天居然就遭了这样的毒手,实在太过丢人了些。
这不仅是打马元魁的脸,也是打大庆朝官员的脸。
进门之后,曹铮先是去柳氏的灵前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等做完这些,他便向马元魁说明了来意。
这位户部尚书一听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顿时便掩面而泣了起来。
“侯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将那伙儿贼人给揪出来啊,这事我实在太憋屈了。”
曹铮闻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对方道:“马大人即便不说,我也会将贼人揪出来,你放心吧,大人节哀,还是快领我去案发地点看一眼吧。”
马元魁见状,擦了擦眼泪,随即眼圈通红的带着曹铮往里面走去。
待来到新房,便见外面已经贴了开盖刑部印章的封条。
见此情形,曹铮看着马元魁道:“大人你去忙你的吧,我进去看看就行了。”
马元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朝曹铮一拱手道:“此事就有劳侯爷您了,下官先行告退。”
曹铮见状,也朝他拱手回了一礼,随即便揭开封条,抬脚迈进了房间。
刚刚进门,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除此之外,地上的好几处砖缝里可以看到点点血迹。
甚至,有几块地砖已经完全碎裂了。
至于为何会碎裂,估摸着是当时的场面太过惨烈所致。
毕竟,来者都不是什么善茬,而据说柳氏又会些功夫。
当然,通过现如今的现场可以看出来,刑部勘察完现场之后应该没有人再过来清理现场。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曹铮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副极其惨烈的场景。
一位如花似玉,身姿袅娜的新娘,身穿一袭火红色的嫁衣,正端坐在床边,满心期待的等待着她的新郎。
然而,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新郎的到来。
她的耳边,似乎只有外面宾客永无止境的喧闹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轻轻的踏进了房内。
来人进门后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迅速的将房门关上了。
紧接着,他纵身飞上房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房间的天窗。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原本坐在床边的新娘。
新娘听到这声响,猛然掀起了遮在自己面庞上的红盖头。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随手抄起了一旁的一张圆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