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曹铮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一座庄园里,庄园的主人有一大片牧场。
牧场上,一只母牛正低头吃着地上的青草。
忽然,它发现在这青草中央长着一根粗壮无比的蒲公英。
这根蒲公英,比它见过的任何一棵草都要高大粗壮。
母牛见到蒲公英,立马扑了上去。
然而,让它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当它来到蒲公英的近前,开始啃噬上面蓬松的种子时,那蒲公英忽的陡然一缩,随后便如同一朵烟花一般轰然爆开了。
下一刻,无数的种子在母牛的嘴里璨然爆开,瞬间让它满嘴都是。
梦做到这里,曹铮便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因为在这个梦境里,他自己便是那棵粗壮的蒲公英。
当他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依旧灯火摇曳。
只不过,此时的薛姨妈正一脸痛苦表情的趴在床上。
当她看到曹铮的那一刹那,立马捂着嘴巴跑下了床。
翌日清晨,曹铮早早的便起来了。
而薛姨妈,则服侍他更衣洗漱,眼看是无微不至。
由于现如今被封了威远公,又是领军机大臣兼京营节度使,加之雍帝现在的病情还不明朗,所以得每日去宫里走一趟。
应该是自己身份特殊的缘故,曹铮自打进了午门,一路上便畅行无阻。
不仅如此,沿途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请安阿谀之声。
对此,曹铮既不反感也不享受。
在他看来,官场就是这个样子,刚正不阿者固然需要,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这样。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性格不同,对一件事物的看法也可能大相径庭。
更何况,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道理曹铮的心里是知道的。
进宫之后,曹铮先是去了一趟内务府。
从戴权的口中得知,雍帝现如今药是能喝下去了,但起色似乎不是太明显。
对此,曹铮也没有多想,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雍帝那么磕丹药,又岂能仅仅靠一两副汤药就痊愈了?
所以说,估摸着这个丹毒想要彻底解了得一段时日。
但不管怎么说,性命无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离开了内务府后,曹铮便准备回自己的府邸了。
毕竟,昨晚上操劳了大半夜,即便身体是铁打的,也要稍微休息一下。
更何况,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薛姨妈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那战斗力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曹铮刚刚离开内务府没走多远,便见到了一个熟人。
此人乃是军机大臣之一,内阁大学士范廷钰。
见到来人,曹铮便准备朝对方行礼,毕竟对方可是朝中的元老。
然而,不待他开口,对方已经面带微笑的拱手道:“范廷钰见过国公爷。”
曹铮见状,立马朝对方拱了拱手:“曹铮见过范中堂。”
范廷钰闻言,笑了笑道:“我正有件事想去向国公爷您禀报呢,刚好现在碰上了,如果国公爷方便不如就耽搁您一小会儿。”
曹铮一听这话,立马接过对方的话茬道:“范中堂不必如此客气,中堂大人乃是朝中的元老,有什么话直接开口便是,跟我还谈什么耽搁不耽搁的。”
说着这番话,曹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范廷钰见此情形,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其实这事本不该我来过问,不过,昨儿个礼部的童大人跟我说了这件事,我觉得这事也拿不准,所以还是想听听国公爷您的意思。”
曹铮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道:“中堂大人这么一说,倒把我这好奇心给勾出来了,这朝中的小小事务,还有能让范中堂为难的?”
范廷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若是皇上龙体康健,这事自然要去请他的旨意,只是如今皇上的龙体欠安,这个时候去请旨似乎有些不妥。”
说到这里,这位军机大臣兼内阁大学士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沉默了数息,他继续道:“国公爷您应该也听说了,宫里原本是要在不久后举行一次选秀的,眼看距离定下的日子已经没多久了,可现如今陛下却这个样子,这选秀之事到底要不要按期举行,礼部那边拿不准,所以得请您帮着拿个主意才行。”
曹铮一听居然是为了这事,原本心中就一直压着的疑惑立马就蹦了出来。
这雍帝也这么大岁数了,每天的政务他还忙不过来呢,怎么忽然想起选秀来了?
想到这里,曹铮看着范廷钰道:“陛下国事如此繁重,范中堂可知陛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要选秀女?”
范廷钰闻言,立马四下看了看。
眼看四下无人,他才开口道:“陛下正值壮年,选些秀女充实后宫,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这事我听说似乎跟陛下服用的那既济丹有关。”
曹铮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敢情雍帝是吃了那张太虚炼制的丹药之后,觉得自己龙精虎猛了,所以才生出了选秀的念头。
不过,现如今那既济丹已经证明是有大问题的了,今后自然不能再服用了。
这样一来,选那么多秀女入宫,大部分估摸着也只能是守活寡的下场。
想到这里,曹铮不由得暗暗感叹,如果真那么搞的话,简直跟暴殄天物没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选秀之事已经昭告天下了,这个时候改口说不选了,岂不是会让天下百姓多想。
到了那时,可就关乎到皇家的颜面了。
念及此处,曹铮看着一旁的范廷钰道:“照理说,这事得请皇上的旨意,毕竟,当初让选秀女的是他,不过,我也知道中堂你的意思,这个时候去说这事,似乎有触霉头的意思,明显不太合适。”
范廷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说一直没有给礼部的童大人答复,不过,眼看距离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再不拿主意,一些偏远地方估摸着都该动身了。”
曹铮听罢这番话,笑了笑道:“其实这事中堂大人你也不必多想,既然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那便按旨意去办,再说了,陛下只是暂时龙体欠安,过些时日说不定就痊愈了。”
范廷钰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之色。
下一刻,他向曹铮拱手行了一礼道:“国公爷的一席话,让范某茅塞顿开呀。”
曹铮见状,笑了笑道:“中堂大人这么说我可不敢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中堂大人的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范廷钰一听这话,不由得看了威远公曹铮一眼。
下一刻,二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之后,范廷钰便告辞了。
待辞了范廷钰,曹铮便乘着马车往回赶去。
宫中既然还算平稳,自己在这边待着也就没有必要了。
然而,马车刚刚来到府门前,曹铮便发现门口围了一大帮子人。
下了马车一看,他才知道原来是宫里派人过来换府门上面的匾额来了。
原先“威远侯府”的匾额已经被拆了下来,而如今正在固定的这块,上面赫然写着“敕造威远公府”几个鎏金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