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离开了贾母的住处之后,心里头便开始盘算起明儿个该说的那两件事来。
这头一桩事,倒是容易。
在她看来,自己那现如今封了公爵的女婿对女人无疑是有着特别的偏好的。
且不论府里已经娶了一个正妻五房妾室,自己那侄女王熙凤,还有东府的那尤氏,估摸着跟他之间的关系都不清白。
要不然,这也解释不通为什么贾琏能够走上官途,而东府的大权能够落到一个外姓妇人的手里。
想着这些,王夫人不由得暗暗感叹,若是自己当初再生有一个女儿,今儿个这么去忙活也就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虽说迎春,探春,惜春都是贾家的姑娘,但说到底并非自己所出。
她们当中如若有哪个被对方看上了,对自己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无非是让自己那女儿元春,多一个人与她争宠罢了。
想着这些,王夫人对这件事的热情已经淡了下来。
不过,既然老太太那便已经吩咐了,自己不依她的意思去做似乎也不好。
但是,这件事并不是王夫人最关心的。
现在她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儿子宝玉能不能在那边讨到一个差事,这件事她心里头很是没底。
想想也是,一个既无功名,又无实绩的人想要踏足官场,那简直比登天容易不了多少。
所以说,此刻的王夫人心中紧张万分。
想着这些,这位荣国府的夫人不由自主的来到了儿子宝玉的住处。
隔着老远,她便听得房间里喧喧闹闹的。
听到这动静,王夫人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房里闹腾。
宝玉明儿个不用起来,不用读书了吗?
我说宝玉这两年怎么没有长进,原来是这帮小蹄子给带的。
没日没夜的这么闹腾,明儿个一早哪里还有精神去读书。
这样想着,王夫人怒气冲冲的便一脚踢开了房门。
当房门被踢开的那一刹那,这位荣国府的夫人便见几个丫鬟正聚在一起赌钱。
而自己的宝贝儿子,则独自一人坐在凳子上发呆。
见此情形,王夫人心里的火气再度升腾。
这一刻,她真的想把这帮贱蹄子都给撵出去。
再仔细看那赌钱的几个丫鬟,此刻正噤若寒蝉。
最左边的那个秋纹,此刻正耷拉着个脑袋。
右边的麝月,亦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
而站在中间的那个丫头晴雯,虽然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却依旧目光平视着前方。
看到这架势,王夫人立马上前,直接就要抽那几个丫鬟。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丫鬟从里面急匆匆的跑了出来,口中喊着“太太,且慢!”
女子个头儿不高,生得一副细条身材,皮肤白皙,脸蛋虽然不属于一眼惊艳的那种,但却很是耐看。
当然,她身上最出彩的倒不是身段儿和脸蛋,而是一双生得非常漂亮的眼睛,眼神里不时有灵动的光芒闪动着,似是能言会语一般。
整体而言,这算是一个姿色不俗的灵动女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宝玉房里的首席大丫鬟,花袭人
王夫人见了袭人,立马开口责问道:“让你在这边照顾宝玉,你倒好,居然纵容这些小蹄子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聚众赌钱,我今儿个若是不帮你们立一立规矩,日后你们还不知道要猖狂到什么地步呢!”
说着这话,王夫人又要抬手去扇赌钱的几个丫鬟。
而她们当中,距离这位荣国府的夫人最近的,便是站在最前面的晴雯了。
就在王夫人的巴掌即将扇到晴雯的一张俏脸上时,一旁的袭人立马冲上来抱住了王夫人的大腿。
“太太,都是平日里我对她们管教不严,你要扇就扇我吧,我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她们。”
说着这番话,袭人的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
一旁的晴雯见状,柳眉微蹙,嘴巴也不由得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至于秋纹和麝月,则依旧低着头,默不作声。
王夫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头不由得暗暗琢磨了起来。
袭人这丫头原先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照理说性子稳重,不应该会纵容这帮小蹄子这么胡闹才是。
更何况,平日里我也对她吐过口,只要她好好干,小心伺候着,将来宝玉身边也不是没有可能给她一个位子。
这样的情况下,照理说袭人不应该会对这几个人不闻不问才是,这其中或许有些隐情也说不定。
再看袭人抱着自己的大腿,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将这巴掌扇出去,既打了袭人的脸,又可能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打错了人。
这样想着,王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袭人道:“好了,你先起来吧,让她们服侍宝玉赶紧歇息,你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话问你。”
说到这里,王夫人又冷冷的扫了刚刚聚在一起赌钱的三个丫鬟一眼,随后开口道:“你们几个也是,等我问完袭人的话,你们一个个的也都到我这里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这些,这位荣国府的夫人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当场。
而自始至终,作为当事人的贾宝玉一直耷拉着个脑袋,半个字也没吭。
眼看王夫人离开,麝月立马上前对贾宝玉道:“二爷,快去歇息吧。”
贾宝玉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即也冷哼一声,从凳子上站起了身,往自己的床边走去。
至于一旁的晴雯,依旧昂着头,似乎对刚刚的那一切很是不屑一般。
而袭人见王夫人离开了房间,吩咐几人道:“你们好好服侍宝二爷睡觉,我去去就回,你们可别再生什么乱子了。”
说着这话,这位宝玉房里的大丫鬟急匆匆的跟上了王夫人的脚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袭人便已经随王夫人进入了她的房间。
此刻的王夫人,脸色阴沉的坐在一把梨木椅子上。
至于袭人,则垂手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王夫人见状,冷声开口道:“袭人,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袭人闻言,立马抬起眸子看着主子王夫人道:“回太太的话,刚才我在里头帮宝二爷铺床,整理明儿个穿的衣服,所以这外头就没怎么注意。”
王夫人一听这话,立马拍案怒斥道:“那么大的动静,你即便在铺床,能听不见?难不成你耳朵聋了吗?”
袭人见此情形,知道今儿个对方是动了真怒了。
平日里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宝玉房里的首席大丫鬟,但其实其他几个对自己那都是口服心不服,甚至有时候还跟自己呛呛几句。
自己也想管她们,但奈何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比她们高不了多少。
若是自己管多了,一些个酸里酸气的话便又出口了。
什么你什么时候升姨娘,你跟宝玉单独在房里做什么之类的,听得人烦不胜烦。
现如今既然眼前这位想要管束管束她们,自己不如顺水推舟得了。
这样想着,袭人抬起眸子看着王夫人道:“太太息怒,其实我也不是没听见,自打夫人调我到二爷的房里伺候之后,我这整日里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说错了半句,哪里做错了半分,可是,太太您也知道,若论岁数,我跟她们几个也差不多大,若论容貌,我自知比不过那晴雯,她们想要做个什么,我若是管多了,她们又对我一阵讥讽,若是呛呛起来,到头来那还不是惹得宝二爷生气吗?”
说到这里,袭人的泪珠子立马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一直往下掉。
王夫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头已经有些软了下来。
不过,她心里头的怒火却并未完全平息。
下一刻,王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袭人道:“你先起来吧,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袭人闻言,擦着眼泪道:“谢太太。”
说着这话,她站直了腰,垂眸立在了当场。
王夫人见状,看着袭人道:“你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府,我对你还是了解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整日里会教唆宝玉学坏的人,不过,今儿个这事我确实很生气,如若这样下去,宝玉那孩子可就毁了,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