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的一个晚上,秋雨淅沥。
暮色苍茫下,威远公府的大门口进来了一顶红色的轿子。
轿子在曹铮的房门外停下,里面走出来了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盖着大红盖头的姑娘。
这一位,正是金陵薛家的千金,薛宝钗。
而陪着她的,乃是金陵薛家的主母,薛姨妈。
按照之前的约定,今儿个是薛宝钗进国公府的日子。
可是,偏偏不巧的是,这是一个下雨天。
按照常理来说的话,遇上薛宝钗进门这样的大事,威远公曹铮这个时候是应该待在自己的房间的。
然而,此刻的他却并不在自己的房里。
自打舞姬红鸾进府之后,曹铮便像是着了魔一般,没有跟她分开过半刻。
两个人不仅夜夜笙歌,就连白日里也粘糊在一起。
曹铮本就是铁打的身板儿,应付一个女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但让他感到很是不可思议的是,红鸾不过一个普通的女人,却能够承受这没日没夜的挞伐。
不过,对于这个曹铮也没有多想。
在他看来,或许是因为红鸾经常跳舞,所以说身体底子比较好罢了。
此刻的曹铮,正在跟红鸾解锁着一个新知识,全然没有想到,薛家的千金在这个时候过门。
再说薛宝钗在母亲薛姨妈的搀扶下,下了轿子,随即便进入了曹铮的房间。
由于不是第一次过来,薛姨妈对这里已然是轻车熟路。
然而,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进门之后她居然没有见到威远公曹铮的影子。
尽管如此,薛姨妈并没有多想,她以为国公爷应该是暂时有事,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了。
于是,安顿好女儿宝钗之后,她便退出了房间。
毕竟,今儿个是自己女儿的大好日子,以自己的身份,待在这边不合适。
而薛宝钗进门之后,便顶着大红盖头坐在了床边,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夫君,威远公曹铮。
在她看来,自己能够嫁进威远公府,成为对方的妾室,绝对是一件天大的造化。
要知道,皇商薛家虽说在金陵还算是个大家族,但放眼整个大庆朝,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薛家虽然说是皇商,但说到底其本质上也只不过是个商贾之家罢了,族中并没有人做大官。
而一个家族想要走得长远,光有钱是不行的,得有背景,有人脉。
所以说,能够跟威远公这样权侵朝野的大人物结亲,对薛家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薛宝钗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半夜,房门也没有动静传来。
当更夫敲响三更的竹梆子,薛宝钗终于坐不住了。
她伸出玉手缓缓将自己的红盖头掀起一角,随即美眸闪动的四下打量着房间里的景象。
房间的布置很精致大气,摇曳的红烛依旧在燃烧着,但房间里除了自己之外却再无他人。
看到这一幕,薛宝钗的心里不由得暗自犯起了嘀咕。
这深更半夜的还不过来,难不成自己就那么差吗?
然而很快,她便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那一次在酒桌之上,自己明明见他总是盯着自己瞧的,看他那眼神应该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的。
更何况,母亲都已经提前问过了,自己今儿个进门也是对方同意了的,自己不应该有那方面的担忧才是。
估摸着是他有什么事耽搁了,所以过来得晚了些吧。
毕竟,现如今好像朝局有些微妙,他又重任在肩,事情多一些也实属正常。
这样想着,薛宝钗又将大红盖头盖了起来,默默的坐在床边等候。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的耳边除了窗外的风雨声之外,只有红烛的芯子沾了蜡油偶尔发出的“滋啪”声响。
转眼之间,外面的更夫又敲响了四更天的竹梆子。
此时的薛宝钗,紧紧的并拢着双腿,一双秀气的小脚在地上用力的抓着地面,绣鞋都已经有些变了形状。
而她的一双玉手,亦是在小腹处十指交缠在一起,玉指的关节处因为用力都已经发白了。
很明显,此刻的她正在忍受着某种煎熬。
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快天亮了!
都说新人在掀盖头之前要一直憋着,自己也确实是一整日都没有喝水。
可是,这也遭不住这么长时间不过来掀盖头呀。
真是急死人了。
可是,自己万一去的时候对方刚好过来了怎么办?
那样岂不是显得自己不懂规矩,不遵礼数,也失了自己作为薛家女儿的颜面。
这样想着,薛宝钗只能双腿夹得死死的,不敢放松分毫。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害怕一不小心就出了意外。
就这样,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薛宝钗再也忍不住了,她掀起盖头,弯着腰急匆匆往房间的角落跑去。
当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感觉被痛快的宣泄出来,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哭出来。
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难道自己的新婚之夜就要这样独守空房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母亲曲解了那威远公的意思,然后私自做主了吗?
或者说,那威远公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一切都是母亲的一厢情愿。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
想到这里,薛宝钗缓缓站起身,窸窸窣窣的将衣服整理好。
下一刻,她洗了手,又用丝绢将双手擦干,随即盖上盖头,再度坐回了床边。
此刻的她,身体的煎熬已经得到了缓解。
然而,内心之中的压抑与烦躁却无处宣泄。
薛宝钗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似乎自己的这个丑今儿个是必须要出了。
自己怎么说也是出身金陵薛家,虽不是官宦之家,但也算是出身名门。
这样的境遇,对自己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自己这样的身份,按照常理来说,纵然是娶回来做妾室,但也最起码得明媒正娶吧。
考虑到现如今情况特殊,自己可以不计较那些。
可是新婚之夜,新郎居然连面都不露,而且又没有任何的解释,这简直让自己一点儿面子也没有了。
那么,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待下去?
想着这些,薛宝钗整个人简直要疯掉。
可是,这种事情是没有回头路的。
自己现如今已经进了门,一切就都已经回不去了。
自己能做的,只能暂时接受现状。
至于日后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如今这被动的局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里,薛宝钗感觉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纵然再坚强,再识大体,明事理,但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家罢了。
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薛宝钗无声的流下了委屈伤心的泪水。
她牙关紧咬,默默忍受着这对自己极其不公的待遇。
尽管如此,她知道,现如今自己除了忍耐,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当五更天到来,她内心的煎熬已经达到了极致。
此刻的她,身体又困又饿,还要忍受内心的无尽煎熬。
看着窗外已经有了些亮光的天色,薛宝钗真的很想哭出声来。
估摸着这天底下,罕有一个姑娘家的会度过像自己这样的新婚之夜。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因为今儿个是自己大喜的日子,自己纵然有万般委屈,也只能微笑着面对。
这日后的生活还长着呢,自己不能这个时候就认输。
要不然,自己就不是薛家的女儿。
这样想着,薛宝钗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复又在床边并拢着双腿坐好了。
这一刻,她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