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登基几个月的乾帝弘历,面对内忧外患的困境,很快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北凉的六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连破北境十余座城池。
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再加上跟高丽国的十五万大军相互勾连,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高丽国军队也已经势如破竹杀到了凌川城。
而原本镇守关外的大庆十万铁骑,自打入了关之后便直奔京师而,眼看再有个三五日的光景,就会抵达皇城了。
到了那时,虽说这帮人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但朝野上下都知道,这十万铁骑的统领赵之柱是前太子的人。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未奉诏令就这么引兵入关,到底是何居心,显而易见。
面对这样的局面,乾帝弘历总算是绷不住了。
这一日刚刚在早朝上大发了一通脾气,责骂百官无能之后,他一个人便垂头丧气的来到了钟粹宫外。
然而,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帝在外面转悠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脸面走进去。
因为就在数月之前,是自己亲口求的自己的母后,让她出面,说动摄政王自己交出兵权,回去赋闲,并且无诏不得入宫。
可是,这才半年不到,自己却已经无法支撑眼下的局面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弘历知道,如果再拖下去,那么,皇城很快就会被攻破。
而攻破这皇城的,有可能是北凉大军,也有可能是高丽人,甚至,是赵之柱所统御的十万关外铁骑。
到了那时,即便自己去死,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大庆朝的列位先皇。
想着这些,弘历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迈进了钟粹宫。
此刻的他,正站在自己母后的面前,神情沮丧,意志消沉。
沉默了良久,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道:“母后,儿臣输了。”
皇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当初其实不应该那么自负的,若是让摄政王留在朝中辅佐你,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种局面,可是,当时我也知道我劝不住你。”
弘历一听这话,也叹息出声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想恳求母后出面,把摄政王给请回来主持大局,这个时候他如果再不出山,北凉和高丽的兵马就会攻入皇城了,如果关外的十万铁骑再一反的话,那可真是内外交困了。”
皇后听罢这番话,眸光闪动的沉默了很久。
良久之后,她唇齿轻启道:“这事不是母后不帮你,而是当初那事情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现如今朝廷有难处了我就这样去跟他说,估计他不会给我这个面子的,到了那时,事情反而被动了。”
弘历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那……那我该怎么办?身为大庆朝的子民,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大庆国被外邦攻陷了吧?”
皇后闻言,面带微笑的道:“母后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在这件事上你若是没有个态度,那么,他心里头的那根刺会一直在的。”
弘历听罢这番话,又沉默了许久。
良久之后,他一咬牙道:“既然母后这么说了,那我待会儿就去他府上请他出山。”
皇后闻言,摇了摇头道:“仅仅是这样,估计还不行,你知道,当初他刚刚拥立你做了太子,你便褫夺了他手上所有的权力,文武百官的心里对这事,对他这位摄政王会作何感想,你应该知道,所以说,这事你不能这么办,你应该亲率文武百官前去请他,这样既给了他足够的面子,又让朝中文武知道,你是一位能屈能伸,知错能改,顾全大局的好皇帝。”
弘历听罢这番话,心里头顿时是五味杂陈。
当初的一腔热血,现如今早就被磨灭了。
之前的一时冲动,现在也酿出了苦果。
似乎除了母后所说的这个办法,再也没有可能请那位出山力挽狂澜了。
毕竟,当初一夜斩千敌,单枪匹马擒获西海国主帅那样的战绩,放眼整个大庆朝的历史上,都是没有过的。
如果他也不能扭转眼下的危局,那么,大庆朝可就真的完了。
这样想着,这位大庆朝的新帝心里一横道:“也罢,我现在就回去召集文武百官,一同前往摄政王府请他。”
皇后见此情形,眸光闪动的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不仅要恢复他之前的所有权力,既然你要让他领兵平乱,那么这天下的兵马都得交给他来掌管,所以说,你得当着文武群臣的面,亲口封他为兵马大元帅,统领这大庆朝所有的兵马,至于他原本担任的京营节度使一职,他领兵在外有所不便的话,这个位子的人选也得由他来定,只有那样,他才有可能出山。”
弘历听罢这番话,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后道:“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大致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吧?”
皇后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你若决定请他出山,那么就不能对他有疑心,若是有疑心的话,那么,就别请他出山。”
弘历见状,轻轻点了点头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我这就去召集文武百官,大庆国的兴亡如今全系在他一人身上了,我不应对他有疑,也不能对他有疑。”
皇后听了这话,笑了笑道:“摄政王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若是想反,之前有的是机会,所以说,在我看来,他对这皇位应该没什么兴趣,你也看到了,他府里娶了那么多妻妾,因此,我觉得他志不在此。”
弘历闻言,朝自己的母后行了一礼道:“既然如此,那儿臣这就告退了。”
皇后见状,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
这一日,这位大庆朝的新帝果真率文武百官赶赴摄政王府。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当场宣布,恢复摄政王曹铮的一切权力,不仅如此,还封其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大庆朝所有的兵马。
对此,曹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坐在池塘边钓着鱼。
这样的局面,其实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在木桶里放下刚刚钓起的一条草鱼,曹铮转过身看着一众文武道:“皇上,你还是带着诸位回去吧,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钓钓鱼,晒晒太阳的生活,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现在可能不太适合我了。”
弘历一看这架势,赶忙躬身回应道:“如今局势危急,还望摄政王能够不计前嫌,能够以大局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匡扶社稷,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说着这番话,这位大庆朝的新帝当即就要向曹铮下跪。
曹铮见状,赶忙起身将他扶住道:“皇上不必如此,只是我在这府里待久了已经习惯了,朝中有这么多文武,都能匡扶社稷,又不是非我不可。”
弘历一听这话,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原本站在身后的内阁大学士范廷钰见此情形,赶忙上前打圆场道:“摄政王,若论勇武无敌,这满朝文武也不及摄政王您之万一啊,而现如今是外敌来犯,朝局危急,此事还非得摄者王您出面不可,臣恳请摄政王出山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其余一众文武也纷纷高呼:“恳请摄政王出山主持大局。”
弘历见此情形,赶忙下跪行礼道:“恳请帝师出山主持大局,从今往后,帝师的旨意就是朕的旨意!”
“帝师”二字一出,身后的一众文武大臣皆是脸色一变。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的心里很清楚。
自古以来,有太子之师,有皇子之师,但能够担得起帝师的却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人,无一不是身具大贤能者。
作为皇帝,能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喊出帝师这么一个称呼,着实罕见。
关键是,后一句“帝师的旨意就是朕的旨意”,这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这样一来,就等于说身为摄政王的曹铮拥有了代皇帝下旨的权力。
而曹铮听到这番话之后,心里头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想不到这个小皇帝这么豁的出去,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其实,原本按照自己的想法,是不打算就这样答应出山的。
不过,现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自己若是不答应,让这些文武百官看起来似乎就有些托大了。
念及此处,曹铮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将弘历给扶了起来。
至于率先开口的内阁大学士范廷钰,曹铮亦是亲自将他扶起了身。
看了看一众群臣,他缓缓开口道:“既然是社稷需要,诸位又这等看得起我,那我曹铮自当领兵出征,攘外敌安内患,扫除一切敢犯我大庆朝之敌。”
此言一出,弘历和一众文武总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现如今的危局除了眼前这位,估计无人能解。
只要对方答应出山,事情也就有了转机。
当然,如果对方出马还无法破局的话,那么大庆国也就危矣了。
待群臣散去,曹铮便独自一人返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