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贾,他姓韦。”白面膛的掏出本黑皮的证件,在几人眼前快速晃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收了起来。“怎么回事?”
小马先开了口:“他对我女朋友不尊重,我跟他理论,他动手打我——”
“你他妈也打我了!”
“是你先踹的小车——”
“诶诶,停下——”黑脸的拉开眼瞅着又要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到底谁先动的手?”
“他!”两个男的异口同声。
白脸的看向女孩,“你说。”
她抬手指向赵晓海,“就是他。”
“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抽你!”
“干什么?”被称作韦警官的男人一把拦住赵晓海的手,“你小子还想当着我们面打人?”
“我有证据,我都拍下来了。”
婷婷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破碎的手机屏上,赵晓海满口污言秽语地冲过来,一脚踹翻了小推车。怕他们看不清,她重又播放了一次,五双眼睛的註视下,赵晓海再一次暴怒,再一次动手。
两个男人对了个眼色,心下了然。
“行了,都收拾收拾跟我们走一趟吧。”黑脸的接过手机,“我先给保管着,有事局裏慢慢说。”赵晓海不死心,还想辩解什么,被他押住了肩膀朝小巷走去。“闭嘴,走!”
小马起身,连带着一脸的血,晃晃悠悠也要跟着走,被另一个拦住。
“先擦擦血。”他塞给他张纸巾,语气温和,“看你们年纪不大,还在读书?”
“今年刚毕业。”
“本地人?”
“不是。”
“那是在这边工作?”
小马一怔,垂下头去。“工作,还在找……”
“找不到合适的,也不想啃老,看网上说摆摊能挣钱,就想来试试,多少过渡一下——”婷婷吸吸鼻子,“但是生意不好做,摊位费,卫生费,还要进货,处处要花钱。天也热了,进的淀粉肠也放不住……”
白脸男人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两人,像是看见了旧日的自己。他背过身去,挡住二人的狼狈,也将楼上大爷探寻的目光一并拦下。
“我说句实在话,打架这事可大可小,既然双方都动了手,那就是互殴,闹大了都不占理。你们这刚踏上社会,没必要背上案底,对不对?”
小马低头捏着纸巾,不言语。
“你们一看就是好孩子,跟那个姓赵的不是一路人。”
他看着小马前襟星星点点的鲜红,蹙起眉头。
“社会和学校是两码子事,这世道欺软怕硬,很多时候往往谁不要脸谁就有便宜占,越是有道德的孩子越吃暗亏。我心裏都清楚,这事上你俩受委屈了。”
小马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自打出了校门,拢共就没碰上几个能好好讲道理的人。
工作不好找,亲人也不理解,左一个埋怨他不努力,没拼出个好学历,右一个数落他不会处事,不懂得人情世故。一路忍耐堆笑,换不得平等的尊重。今天冷不丁被个陌生的警察说中了心事,泪珠子不争气地滚下来,忙抬手去擦。
“放心,”男人拍拍他手臂,“这事交给我,肯定帮你讨个说法。”
他指向百米外的一个公共厕所。
“你先去洗把脸,冷静下,咱有事到局裏好好商量。不急,慢慢来。”
“唔。”
“这些都是干凈的,请您吃。”婷婷递过来一小袋烤肠,不好意思地笑,学生式t的将心比心。“我俩在这裏无亲无故的,今天得亏遇上你们,谢谢叔叔。”
他一怔,心底有些酸楚,却只笑着挥挥手。
“快去吧。”
五分钟后,洗好脸的小马戴着歪斜的眼镜,跟婷婷相互搀扶着走了回来。
夜幕浓重,四野空落落的,贾警官和韦警官,连同着赵晓海全都不知所踪。
整条长街只有喝高了的醉汉吼着不成调的歌谣,趔趄着脚步,从一处暗影斜垮进另一处暗影。
二人对视,隐隐感到股不祥,可谁都不愿先挑明。
远处,红蓝光影切碎了夜空,一辆真正的警车停在他们面前,掀起股热风。
“刚才谁报的警?”
又下来两个穿蓝制服的,朝他们亮明了警察证。
“你们也是警察?”小马眨巴着眼,嗓音变了调,“那刚才来的贾警官呢?”
话一脱口,似乎自己也知晓了答案,可偏又不愿去信。镜片破碎,小马眼前的世界扭曲变形,他有些站不稳,而一旁的婷婷则先一步想起了什么,慌忙摸向裤兜。
没了。
录着视频的手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