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出去,孙军凑上来,笑呵呵的。“上完课了?”
“这不寻思着帮他少走几年弯路嘛,”何宜君又摸起杯子灌了几口水,“不然有些理,他至少得被甩个五六回才能懂。”
孙军看向门口,脸上仍是笑。“你当他能听进去?话教人没用,事教人才行,这年轻人啊,该走的弯路可是一步都少不了。”
“那你呢?我刚才跟你分析的,你是不也一句都没听进去?”
孙军回过头来,隐去了笑意,只垂眼看向手裏的文件。
“老何,三年前那案子,你真觉得不是伍呈祥干的?”
何宜君喝干了最后一口,下意识攥扁纸杯。
“老孙,说实话,我心裏也没底。”
她看向窗外,绚丽夕照稍纵即逝,没开灯的办公室,一点点黯下来。
“我就是觉得,哪裏不太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赵晓海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朝外打量。雨水被风横吹进来,后座几人的膝头很快就被打湿,风一扫,冷飕飕的。
“咱绕了至少也有四十多分钟了,我怎么感觉这路一直开不到头呢。破岛有这么大吗?”
此刻,轿车缓慢行驶在女岛仅存的一段盘山路上。
自他们登了岸,转眼间就变了天气。天空污红浑浊,像块发了霉的旧猪血。腥风骤起,很快雨也跟着来了,淅淅沥沥,连绵不断,一股股的水柱沿着车窗玻璃朝下淌。
盘山路狭窄逼仄,两旁的草木又是疯长,枝干横斜,时常挡住去路。树枝抽打在挡风玻璃上,咯啦咯啦响。
信号愈来愈差,导航失灵,车载广播时断时续。
王文龙手心出了汗,方向盘滑得有些握不住,他朝前抻长了脖子,瞇着眼睛,走走停停地辨别方向。
“咱要不要找人问问路——”
赵晓海不耐烦地打断宋哲,“这么个鬼天气,哪裏有人?”
“我刚才就看见一个啊。”
话音刚落,其余四人楞住,直直看向他,表情错愕。
宋哲被他们一盯,反倒是没了底气。
“怎么?有人很奇怪吗?”他越说越虚,“我刚才真看见一个,就站在棵大树底下……”
车窗外,天光晦暗。高低起伏的山林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只能窥见巨大的、浓稠交错的暗影,像是捕兽夹的利齿,等待着咬合的瞬间。
灌木丛间的豁口偶尔露出一两座尚未坍塌的坟茔,诱饵一般。
“八成是你看错了,”高鹏笑,“这么大雨,不可能有——”
未出口的“人”字卡在喉间,他只剩下瞠目结舌。
他也看见了。
前路右侧生着株巨大的古榕树,树冠遮天,粗壮的树干披挂着大红色的寿字,被雨一浇,湿漉漉地朝下滴着红汁。
千百条气t根如长发般倒垂下来,随风摆动。
有个人正躲在榕树后面。
车缓慢前行,他们看得更加清晰。
大雨倾盆,那个身着红衣的女人没有打伞,只垮塌着两肩,打摆子似的来回摇晃。
她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
直待开出两三米远,仍能看见那道红色的影子。
奇怪,无论往哪个方向开,他们都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雨愈来愈大,窗外的景致像是浸了水的国画,只剩一团模糊不清。那红色的残影更是缥缈,似画上的一截陈年血迹。
“刚刚那是个什么?!”赵晓海沙哑了嗓子,“你们、你们看见了吗?!”
另外四人也看见了,可四人也都说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
“这马上中元节了,咱们——”赵晓海吃力地咽下口唾沫,“咱们不会是撞上什么臟东西了吧?”
没有人敢答。
狭小的车厢裏,只有广播断续的沙沙声。
宋哲两眼失神,拧着身子茫然地望向后窗,一言不发。
赵晓海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搡了一把。
“还敢看?!小心她跟上你!”
宋哲这才回过头来,一脸困惑。
“那个,你们看清她手裏端的东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