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当听
盛京潮湿,从其他地方赶来这裏做生意的和求学之人如过江之鲫,人一多,生意就多,店铺和银子也就越多。盛京随处可见酒楼和形形色色的商铺,就连这裏的水似乎都比别处香甜。繁华的环境与边塞大相径庭。
而且只是在这裏待了几天的工夫,他已经感受倒朝廷上的暗流涌动。有无数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紧盯着皇帝,时刻等着换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在他看来,盛京哪裏是养人的地方呢。这裏把父子弄的不像父子,弄得兄弟阋墻,分明是个杀人的地方。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微风的缘故,谢景明这几日郁结于心的烦躁忽然消散了。
是了,他原本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他享受身份带给自己的便利,同时自然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盛京在他心裏比不上边塞,但不管是盛京还是边塞都是属于天曜的一方土地,他都有义务护住它们。
谢景明一向看得开,不把困难搁在心裏头。虽说道阻且长,但终归还是有“道”的,他只消顺着这条道走下去就行了。
回府之后,谢景明的心头难得觉得轻松。
在不知吃过几顿应酬的饭之后,谢景明总算认全了朝中新来的那些官员们,并在和他们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微妙关系。
不过要说谢景明真混的熟的,还是得当属那几个混不吝的世家纨绔公子。
这些公子从小在蜜罐裏被娇生惯养,心思大多单纯。谢景明在营中历练一番,再加上有张文元的教导,心思自然比这些人通透些。
只不过谢景明这人心裏明白,面上却总是笑瞇瞇的不现山漏水。若与他交谈的是饱学诗书之士呢,他便也旁征博引侃侃而谈。若是那些成天逃学,对文理一窍不通的世家子弟,他就用通俗的话,从不引经据典说些文绉绉的词语。
再加上他嘴甜,什么都能被他夸出花儿来,所以不管是舞文弄墨的人还是大字不识一筐的都能与他合得来。
谢景明对于赌钱吃酒这种事情虽然没什么兴致但也愿意加入,而且他还会说话,说出来的东西总是恰如其分,叫人听着身心愉悦,又从不以身份压人,而且他于赌钱一事上还颇有天赋,是以那些公子哥们都愿意和他一道。
不过谢景明也并非常常与这些人玩乐,皇上很久没见他了,他自然也要多走动走动,隔三岔五便进宫一趟陪皇上说说话。
偶而他也会碰上去太后宫裏的周兰亭,但两人从未说过话,遇见了也只当作不认识一般擦肩而过。
转眼间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谢景明总算是在盛京安顿下来。
又过了两三日,谢景明从宫中出来时,在进宫的街道上恰好遇见了同来请安的太子谢萧烨和六皇子谢回舟。
这两位兄弟不对付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不过两人对谢景明的态度还算不错,大概都觉得谢景明争过他们的几率不大,所以也没必要交恶。
既然是遇上了,三个人免不了寒暄一阵,谢回舟和谢萧烨言语间都有拉拢谢景明的意思,只不过都被谢景明三言两语给躲过去了。正要分别之际,另外一个人也朝宫中有来。
是被太后召来的周兰亭。
这么巧的事情还是头一遭,谢景明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全聚在一起的三人。
周兰亭坐的是马车,而两位皇子反倒是都步行过来,谢景明是觉得坐马车没必要,毕竟边塞巡逻时每天要走几十裏的路程,路不好走,天气也时常不好。大风裹挟着沙土直往人眼睛裏钻。相比于那裏,盛京这两步路实在是不能算得上什么。
太子和六皇子不坐马车,一来是宫中不能随意进来车马,二来则是想要给百姓和皇上留下一个勤俭朴素的印象。加之太子住在宫中,平常用不到车马,所以干脆没叫人准备。
周兰亭就不一样了,这话已经拿出来说了千百遍,他身子不好,平常能少动就少动些,所以太后免去了对他的宫中禁令,甚至还安排了专门的人来接待周兰亭。至于谨行俭用这事儿和周兰亭就更沾不上边了。
谢景明偶尔想到了,就会觉得这位周太师果然不能通过样貌来揣测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比方说看周兰亭的模样和说话时细声细语的态度,让谢景明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个温柔内敛的翩翩公子,虽然身体欠缺些,但那种自然风流的神情倒是补足了这一点。
可后来谢景明就在赌坊二楼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