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光有听见“三皇子殿下”这五个字,满腔的怒火登时烟消云散了,刚刚要撞死谢景明的那股子狠劲儿自然也没了。
刚刚还呲牙咧嘴叫下人扶着的于光有此刻只是呆呆地看着谢景明,
谢景明一眼都没看于光有,只是把玩着手中那刀子,皮笑肉不笑的对于卓尚说:“大人既然好奇,我自然会如实相告。”
说着抬了抬手,身边的锦衣卫会意,恭恭敬敬的递上来一本小册子,然后面无表情的将那册子扔进于卓尚怀中:“这是近十年来,你这好侄儿贪污克扣佃户的钱。除了这项罪责,还有肆意责骂辱没百姓,强抢民女,夺人财务等等,都一并在这上面写清楚了。按照天耀律法,你这宝贝侄子就是有是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停顿了一下,谢景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于卓尚:“若是大人觉得罪证还不够我这么大张旗鼓的话,我也不介意查一下你们这一大家子的账簿。”
于卓尚仓惶地接住谢景明扔过来的东西,听见谢景明后半句话,豆大地汗水已经是从两鬓落下来了。
他六神无主的擦了擦汗,谢景明话说到这份上,他自然也不敢再翻开账簿看,只是慌乱的把账簿好好拿在手裏,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对谢景明说:“殿下既然这么说,想必内侄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当今圣上自即位以来便以法治天下,既然犯罪,自然是要严惩不贷的,作为他的叔叔,我也算是管教不严,烦请三皇子殿下万万不要心慈手软,得狠狠惩戒一番才是。只是恳请殿下千万不要顾及我们的脸面,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要说,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谢景明道:“于大人是个明白人,愿意配合是再好不过的。既然如此,就不劳大人费心了,”他朝身边的锦衣卫示意,“就把于光有带下去仔细查查吧。”
锦衣卫立刻训练有素的严实的架起了脸色煞白的于光有,也不顾于光有的挣扎和向他叔叔求救,二话不说便将人带了下去。
于卓尚连自身都难保了,哪裏还顾得上自己的侄子,他讨好的笑了两声,对谢景明说:“殿下明察秋毫,下官实在是望尘莫及。”
“不敢,”谢景明神情淡淡,“既然没别的事,那我便先走了。”
于卓尚立刻说:“您忙,您忙。”
说完做出恭送的姿态。
在转身离开之前,谢景明又回过头,看着拭汗的于卓尚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笑非笑的说:“哦,对了,你侄子倒上来的那茶已经凉了,我就不喝了。你们若是喜欢,一会我叫人看着你们叔侄二人喝完,不够了我那儿还有,可以一口气喝到够为止。”
说完也不用他回答,甩了甩袖子和周兰亭一同出去了。
在于宅发生的事不一会就传遍了其他几个富户家——这事是谢景明有意散播的,为的就是杀鸡敬猴。
果不其然,谢景明再去其他人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一改往常的刻薄变得热切无比笑脸相迎。
接下来谢景明的事就十分顺利了,从这些富庶人家手裏一共收了几百两银子,再加上几乎将于光有给直接抄家了,所以最后也算是收获颇丰。
晚上两人一同回去时,谢景明显得很高兴:“这些银子用在百姓身上,大约也能暂缓一下百姓们的饱腹问题了。”
周兰亭只是淡淡的轻笑,听见谢景明的话只微微颔首。
谢景明察觉到周兰亭兴致淡淡,便觉得奇怪,问道:“我看太师似乎不大开怀的样子。咱们解决掉了这几个人,就能暂时救济百姓,太师是觉得哪裏不尽满意么?”
周兰亭听后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倒也谈不上满意与否,只是觉得殿下想的太过于简单。殿下,你除的了这一家,但是后面的千千万万家呢?于家倒下了,明日就会有张家李家站出来,天耀的现状在这裏,你杀掉这些人不过只是被后面的人推到臺前来的罢了,后面还是会有无穷无尽的人等着,杀是永远杀不完的。”
谢景明的表情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周兰亭没看他,神情淡淡的接着说:“殿下若是想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这办法和殿下的想法背道而驰罢了。”
谢景明下意识地追问:“什么?”
周兰亭温和地说:“若是殿下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便可以制订律法,肃清吏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整治这些。”
说完后,他的垂下眼皮,露出一个仿佛带着蛊惑般的笑容:“只有这样才有望真正解决掉这些天耀的蠹虫。只是殿下……你想么?”
谢景明楞在原地。
这是他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想叫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周兰亭的声音仿佛带了说不尽的蛊惑,顺着他的耳朵一路来到了他的心裏,然后在他心中牢牢的占据他的脑子,再一路生根发芽,直到最后长出参天大树。
谢景明第一次真正的直面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