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现在没办法轻易见到周兰亭的那张脸了,因为太后担心他吹风,专门找人给他围了一层帘子,谢景明只在他上楼时远远的看上了一眼,其余时候就只能看见那张拉的严严实实的帘子。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就在谢景明眼皮子底下的缘故,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在那层厚厚的帘子上。
吃饭时,会有从盘函来的舞女过来臺上献舞一曲。
因为今年盘函打了败仗,于是单于将所生的长子法依则送进宫中作为质子,如今法依则也来一同参加中秋宴,太后便干脆叫来盘函舞女来演奏一番,既能让百姓热闹热闹,又能开恩于法依则,让他暂缓思乡之情。
法依则坐在谢景明左边稍稍靠后的位置,这人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脸上一圈浓密的腮络胡子,到肩的头发披散着,被花花绿绿的绳子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绑起来,整个人身上有明显他们所说的“蛮子”的特征。
法依则长的粗犷,行事也霸道野蛮,不过被太后派人严密的监视着,他也不至于做出太无礼的事情。
今日他喝了两杯酒,人就有些醉了。舞女上来的时候,他觑着眼睛瞧过去,只看见一件件红艷艷的裙子花朵似的在圆臺中央盛放,女孩们身上带的金银珠宝恍花了他的眼睛。
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喝彩声,人们推杯换盏,灯火将圆臺中央照的如同白昼。
法依则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他边看着五光十色的圆臺边用手中银质的筷子敲击盛汤的金碗,二者相撞发出好听的脆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是他们盘函特有的歌曲,不过却被人群欢闹的声音淹没。
等舞女下去,又换了另一队杂耍的人上来,这些人吞云吐雾,因为有皇上看着,他们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卖力的表演节目,其中一个百戏人口吐火焰的把戏更是艷惊四座,惹的大家连连鼓掌。
前几场其乐融融的歌舞表演结束,大家的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该到了皇上说话然后和众人一起赏月的时候了。
可是这个时候,喝的醉醺醺的法依则却踉踉跄跄的从自己的位置走到圆臺中央,现在灯火依然明亮,大家都看清了法依则的脸。
太后先註意到了法依则,她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只是镇定的坐在高臺上问:“盘函的王子,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禀告?今日是皇帝与民同乐的日子,暂时不理朝政,你若有什么事情晚上等皇上回宫再说吧。”
话到最后,已经是隐隐带了强硬之色。如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不能失了气度,太后便直接让人把他弄走了。
可是法依则抢在其他人开口,他醉了五分,神色晦暗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后学着这裏人的样子动作僵硬的作揖:“……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见到了我们盘函的舞女,心中自然感念太后娘娘为我着想,因此特来上前道谢。”
太后听后,这才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她抚了抚头上的步摇,正要说些场面话先把人支开,谁知法依则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恼怒起来。
法依则话锋一转,接着说:“只不过在盛京这么久,我倒是听说有个人虽然身为男儿身,长的却是比我们盘函的舞女还要漂亮。我每次想见一见,却都被那不识好歹的侍卫拦下。今日那人就在这裏,”顿了顿,法依则笑了一下,语气轻佻傲慢,“不知太后能否让我一睹风采,叫我评价评价到底是我们盘函的舞女漂亮,还是那个人更加倾国倾城。”
法依则刚来没几年,周兰亭深居简出再加上太后严密防范,是以法依则只听人说起过周兰亭,每次想见见,都被人拦了下来,所以到现在还未曾讲过周兰亭的模样。
太后听说,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底下的众人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声,生怕再莫名其妙的卷进这场祸事裏,每个无关的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给埋起来。
坐在太子身边的六皇子听见法依则的这番话,心先凉了一半。
祖母有多宠爱周兰亭他是明明白白知道的,不仅他知道,盛京的百姓和大臣哪个不知道?法依则如今举止轻浮,看似是在羞辱周兰亭,实际上却是在打太后的脸!
再说如果他是周兰亭,他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堂堂一个太师,现在还平步青云受万人景仰,手中虽无实权,但朝中无一人敢轻视,人人巴不得与之交好。
如今却被蛮人的一个质子拿来和蛮人的舞女作比较,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心血倒流青筋暴起,恨不得手刃那人,更别说如今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就在大家惶惶不安时,一道温和的嗓音从锦帘后面传来,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意传进每个人的耳朵裏:“既然王子想看,那我自然恭不如从。不过听闻盘函漂亮的女子如云,我自然是比不上一二的。”
谢景明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周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