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
“此番过来盛京,你最该见见的便是那位久负盛名的周太师周兰亭。”李衡德清朗的声音停顿片刻,又带上了几分笑意,接着说,“不过你大概也没办法轻易就能时时见到他,太后如今对他可宝贝着呢。以养病为由,让人少去打扰周兰亭。名贵的药不要钱似的往他那裏送,天下所有名医都被搜罗过去给他看病。寻常人道听途说,但大约一辈子也无缘得见。”
阳光明媚,谢景明骑马和李衡德并肩同行,在两人身后是寥寥几个护卫。
谢景明闻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想了想,然后握着缰绳自在的说:“这位周太师不是太后一手提拔的么,能让太后青眼有加,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李衡德摇头晃脑,笑瞇瞇的说:“非也非也。这人可不仅仅是有本事,你此前一直待在玄策大营中,对盛京中的消息不了解也是正常。你可知这位周太师如今还未到而立之年,年纪轻轻便已经官至高位……好吧,虽说在我看来太师这个官职不痛不痒,但架不住他是太后亲自下旨。古往今来,你哪裏见过太后越过陛下下旨封人的?而且如今宫中并无需要上学的皇子,是以也用不上太师,可是太后封专门他这个官职,虽没什么实权,但贵在可以时时出入宫门。谢兄,从今往后你的快活日子怕是要结束喽。”
李衡德这话说的含蓄,但谢景明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当今天下虽说表面看起来还算太平,但实际上却暗流涌动。现如今当政的圣上乃太后嫡出,在位已有十几年之久,不过他这位置坐的并不是安安稳稳无风无浪。太后从他继位之后便找机会插手朝政,而皇上身体一直不好,后宫充盈却仅有三位皇子出生。
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已经立为太子,而最小的六皇子则是太后母家的一位贵妃所出。谢景明则是中间的那位三皇子,去年也才刚刚加冠。
不过谢景明和其他两位皇子不同,他这两年并不在宫中,是今日才回盛京的。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谢景明的母亲只是位分不高的婕妤,但当时正得圣宠,当初皇上亲自去六大营巡视军队,带上的嫔妃中就有这位徐婕妤。这时候徐婕妤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原本皇上想着可以在徐婕妤临盆之前就回宫。可谁知路上出了点意外,有几帮土匪听说此事,竟然大逆不道的想要以下犯上。
虽然这些人很轻松的就可以被解决干凈,但毕竟是要浪费些时间。所以等皇上巡视到玄策营的时候耽误了足足一个月有余,这时候徐婕妤已经快要临盆。
最终徐婕妤还是没能等到回宫,就在玄策营中生下了谢景明。
没过两年,六皇子也出生了。谢景明十五岁时,南方的敕蛮入侵,皇上派武安侯率兵前去,正好他打算让一个皇子跟随武安侯去历练一番。这时候六皇子还小,大皇子又刚被立为太子,这几日要去治理水患,所以只有谢景明年龄足够,而又无甚差事,是最为合适的。
而且皇帝心中还有一番计较,他觉得既然上天叫谢景明诞生于玄策营,那不正是说明冥冥中自有天意叫谢景明和玄策营有联系么?
所以他很快就定下了谢景明去玄策营,这一去就是五年。
今年战事平歇,谢景明才告别武安侯和玄策营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盛京。
而李衡德正是武安侯的嫡长子,与谢景明的关系是最好不过的,不过他只偶尔去往边关,今天是专门来接谢景明回京。
皇上有意立太子为帝,这本无可指摘,不过太后看起来却不大愿意让太子登基。前些年不显,这几年皇上身体日渐虚弱,太后的意图便明显起来。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相比于太子,太后更看重于她母家贵妃所出的六皇子。
如今的局势覆杂,而现在谢景明又从边关回来,原本的皇位之争更加汹涌,虽然他自己并不觊觎那个位置,可是在旁人眼中可就不一定了。
而既然他确确实实是位皇子,那么大家免不了拿他同其他两位皇子作比较,也免不了认为各位皇子之间有那么点“暗波汹涌”的敌意。
李衡德知道谢景明是不屑于与人明争暗斗,更知道谢景明无心那个位置,所以才会和他说起周兰亭。
说周兰亭是太后的智囊也不为过,太后看重他,几乎要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有些事情说是太后的手笔,倒不如直接说是周兰亭的主意。
李衡德知道这点,其他人自然也明白。所以李衡德和许多人才会下意识觉得周兰亭和谢景明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即便是到现在为止谢景明其实都还从未见过这位甚至在民间都鼎鼎有名的周太师。
周兰亭成名时是在三年前,而那个时候谢景明正在营中,边塞艰苦,消息也并不是那么流通,谢景明自然无缘得以一见周兰亭。
李衡德许是想到了什么,又从袖子裏摸出一把扇子,扣在嘴边一笑说:“对了,圣上为接风洗尘给你办了一场宴会,这次宴会那位鼎鼎有名的周太师也会去,到时候你便可以见到了。”
谢景明对这件事的反应不大,毕竟到目前为止,周兰亭只是存在于别人的口口相传裏,两个人还没有任何交集。
两人一路前行,终于在晌午饭前赶到了盛京。
谢景明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回来京城,他不愿意惹人註目,于是分外低调的避着人群从偏门进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