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
赵雅诗见生人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忸怩。她笑着和房间裏的一众人打了招呼,然后把吃食放在了桌子上。后面的几个丫头婆子鱼贯而入,将手裏的饭碟放在桌子上就各自离开了。
赵雅诗却没立刻就走,她先是用好奇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房间裏的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周兰亭脸上,然后笑瞇瞇的和周兰亭说:“我叫赵雅诗,还没问过公子尊姓大名呢,不知公子是否方便透露一下贵姓啊?”
赵雅诗父母都忙,从小被放养长大,养就了一副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大咧咧性子,是以什么也不避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周兰亭笑容温和:“免贵姓周,字兰亭。如今借住在赵姑娘家中,怕是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雅诗不在意的一摆手,毫不在意的笑道:“这有什么的,多几双筷子吃饭的事。不过你们老是在家中待着也烦闷,正好今晚庄头有庄裏有钱的乡绅请的戏班子唱戏,这裏的百姓只要没事都会去参加,到时候卖东西的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也多。不如今晚我带你们出去溜达溜达,如何呢?”
周兰亭笑道:“我觉得姑娘的提议不错。”又转头笑吟吟地问其他人,“你们想不想与我一同凑这个热闹?”
跟着周兰亭一起来的杨子明是自然要跟着的,其他人也不想在家裏憋着,所以都愿意出去逛逛。谢景明去不去都可以,但是见别人都去了,自己一个人待在也无聊,于是便也点头答应。
赵雅诗觉得这位周公子长的极其好看,所以才忍不住出言相邀。她见人答应了,便更觉得十分开心,于是快活地拍拍手,两眼一弯,笑道:“那公子们快些吃饭吧,一会我再来接你们。”
周兰亭含笑点点头,赵雅诗就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周兰亭和谢景明同桌而坐,杨子明和其他人去隔壁招呼来的仆从吃饭了,房间裏只剩下谢景明和周兰亭两人。
谢景明吃了两口,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道:“今日我看太师也没多问就答应了在驿长家住下,即便是我也会犹豫一下是否有什么危险——如今看来我大概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了,难道太师就不曾担忧过自己的安危么?”
如今周兰亭承蒙圣宠,但与之一同而来的是更多的危险。毕竟难免会有眼红的小人嫉妒周兰亭,而周兰亭也难免就因为某些小事没註意就被人记恨上了。
那日鲁直帐就是个例子,万一他是那心思狭隘之人,恐怕难免就会因此恨上周兰亭。
听到谢景明这么说,周兰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只是温和一笑:“杨子明既然过来问我,便是已经确定了没有危险。否则他就会直接杀掉这些人了。”
顿了顿,周兰亭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註视着谢景明:“而且人各有命,若是今日真遇到了什么危险叫我死在这裏,那也是天命所在。我纵使心有不甘,但也会认命。不过如今我并没有死在这裏,想必是上天觉得留下我这条命还有别的用处,是以叫我好好活下去来完成我的使命。
“殿下,有时候一些事情的发生并不是人力可改变的,既然我们改变不了,那不如舒舒服服的顺其自然。你说呢?”
谢景明咽了一口馒头,语气颇有些恣意,但话却诚挚:“太师这番话说的真是十分合我心意。从前张文元张老先生说我想得太开,身边的友人都不理解,但这世上的事情,越是强求越是想要便越得不到,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去争那些身外之物?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何必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谢景明说完这番话,一抬头,就对上了周兰亭带着笑意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在无言中感觉到了彼此的默契。
谢景明忍不住觉得果然世上的事情不能过早的下定论,不仅是谢景明自己觉得很奇妙,就是他身边的人估计也想象不到,眼前这位最不可能和他成为“知己”反倒真成了和他秉性相投的好朋友了。
二人在别人眼中应该是“水火不容”,可实际上两个人却能心有灵犀。
谢景明想到这裏便没再接着感嘆世事无常了,接下去他便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安安静静的吃饭。
吃饱喝足刚放下筷子不久,赵雅诗便已经急急忙忙的过来敲门,看来已经是急得连一会都等不了了,迫不及待地就想出去凑热闹。周兰亭只拿她当小孩子脾气,笑着顺着她的心意与她一同出来。
看戏的地方在庄子中间的一块大空地上,这裏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戏臺。戏班子还在后臺准备着,家中无事做的百姓也都自己带了凳子围坐在戏臺周围等待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