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庞涓的脑海里闪过一念:“除先生之外,鬼谷中并无他人知晓此事。难道是先生吗?会不会是他将兵书予我以后,放心不下,暗中跟踪我,见我抄写一个副本,心中不满,悄悄取去。似乎不对,先生是有道之人,怎会做此下作之事?会不会是先生让师姐干的?也不会。如果是师姐,她断不会在里面放上猪屎。这种事情,只有张仪干得出来,可兵书之事,先生是绝不会让张仪知道的。会不会是大师兄呢?也不像,如果是大师兄做下此事儿,白日那副天真模样他绝对装不出来。还有,师姐与他好不容易才将竹简捡回,先生为何一定要烧掉它呢?”
庞涓越思越想越糊涂,一挺身站起:“不想了,我且问问先生去,看他是何话说。”
庞涓赶到鬼谷子草堂,见玉蝉儿站在门外,揖道:“请问师姐,先生在否?”
“在。”
“请师姐禀报先生,庞涓求见。”
玉蝉儿淡淡说道:“去吧,先生这在候你。”
听到是在候他,庞涓又吃一惊,忐忑不安地走进草堂,果见鬼谷子端坐于席。
庞涓扑通跪下,叩道:“弟子叩见先生。”
“起来吧。”
“弟子不敢。”庞涓叩道,“昨日丢失宝书,弟子难受不已,一夜不曾睡去。方才听说师兄、师姐已将吹落的竹简寻回来了,弟子略有所安,特来向先生请罪。”
鬼谷子缓缓说道:“就丢书来说,有罪的是风,不是你,你何必请罪?”
“先生说的是,可——书是弟子所借,弟子——”
“唉,庞涓呐,”鬼谷子轻叹一声,板起面孔,若有所指,“请你记住为师的话:无心犯错,错再大,也是小错;有心犯错,错再小,也是大错。大错也好,小错也罢,若肯悔改,也都不怕,怕的是将错就错,一错再错啊。”
庞涓叩首泣道:“先生教训,弟子铭记于心。”
鬼谷子苦笑一声:“不要铭记了。你能记住一点,也就是了。”
“先生,”庞涓抬头,“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吧。”
“听说先生竟将寻回来的竹简付之一炬,弟子实在想不明白。”
“何处想不明白?”
“《吴起兵法》既是兵学圣典,先生为何一定要……毁掉它呢?”
“好吧,”鬼谷子侃侃说道,“你既问出来,老朽这就告诉你。吴子赠书之时,曾对老朽留言,此书许传一人,许读三日。老朽已经传授予你,也已许你熟读三日,已是兑现诺言,此书亦无用处了。老朽焚之,不过是将其返还吴子而已。”
庞涓松了一口气:“原有这个说法,弟子不知。弟子只是觉得,如此好书,毁掉当真可惜了。”
“唉,庞涓呐,”鬼谷子又是一声轻叹,“老朽这对你说,好书在好读,好读在好悟。心存杂念,只读不悟,再好的书,亦是无用。”
庞涓垂下头去,喃声说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