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抹娇艷的颜色并没能让他看上去温和一些,反而瞧着越发冷厉。
那些罗剎婆看见烛火像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怒吼几声后退到没有光的地方。
它们蛰伏在暗处,满含杀意地盯紧萧月恒。
萧月恒没有放下一丝一毫的戒备,默不作声地看着乍现的烛火。
“叮灵——”
半空之中骤然传来一声空灵的脆响,像是翡翠跟玉石轻轻撞击发出的声音。
萧月恒循声抬起眼眸,望向声源的方向。
只见黑沈夜空中,在那轮圆盘似的皎皎明月之下,正悬空飘浮着一张贵人榻。
贵人榻四角缠绕着红绸缎,直至垂落到塌下,在空中翻卷出漂亮的红色花浪。
又是两声叮灵轻响,萧月恒才看清声音来处——贵人榻上挂着一串红翡翠流珠,珠圆玉润,煞是好看不说,风一吹便是几声脆响。
任谁瞧见这个场景,都该以为榻上躺着个美若天仙的佳人。
但萧月恒抿起唇,面无表情地望着贵人榻上的东西——
榻上没有佳人,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
端正摆在上面的玩意,正是那尊时不时会变换形态的神像。
与此同时,一只妖乌扑楞着翅膀落在贵人榻上,嘻嘻笑了两声:“子时三刻,拜堂成亲!”
“……”
萧月恒冷着脸,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谁疯了才会真的同这玩意成亲。
青色光点在指尖萦绕浮现,折扇缓缓消失,进而化作一柄长剑。
萧月恒凝眸看着半空中的贵人榻,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妖乌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说完那句就展开臂膀飞向了漆黑夜空。
不稍片刻,昏沈夜色中凭空出现了成百上千只妖乌盘旋其上,每一只都发出了孩童嬉笑声。
这幅场景与之前在赵家后院遇见的一模一样。
周围烛光明亮,地面上只有萧月恒是那抹艷丽的红。
而半空中,圆月之下的贵人榻忽然飞出一条宽大的红绸,缓缓朝着萧月恒而去。
接着,那顶惨遭萧月恒随手扔开的盖头被某只妖乌叼起,看起来是打算再次为他盖上。
萧月恒半瞇起眼眸,手中的长剑闪了闪寒芒。
“嗤——”
暗处,始终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罗剎婆低吼几声,似乎在警告萧月恒不要轻举妄动。
可它们都不知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惧任何威胁。
对那几声低吼,萧月恒仿若未闻。
在妖乌叼着盖头盖上来时,萧月恒手腕一动。
长剑仅仅往上一划,红盖头便在剎那间一分为二。
在他毁去盖头的下一秒,妖乌仰天长啸!
所有烛火又在一瞬间熄灭,黑暗处的罗剎婆再次出击!
这回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罗剎婆的数量更是突然翻了十倍不止。
孤零零的艷红被层层黑影包裹其中,像是随时会被生吞活剥,毫无生机。
在尖鸣嘶吼声中,萧月恒隐约听见一丝异样的轻微声响。
咕嘟、咕嘟——
很像涓涓水流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动静。
但萧月恒还来不及仔细分辨,数十只罗剎婆又袭到他眼前。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大抵会觉得瞠目结舌。
仅仅是一人一剑,与如此之多的梦中邪祟殊死搏斗,竟然半点没落下风。
长剑在半空中挽出青色剑意,猛地横扫而出!
萧月恒斩尽半米以内的罗剎婆,旋即抬眼看向被妖乌盘旋包围的贵人榻。
那座神像……
萧月恒眸底映着寒凉月光,剑意森冷刺骨。
就在他踩上摞得半丈高的罗剎婆,伸手去抓那条从贵人榻垂落下来的红绸缎时,变故突生!
危险感知的本能直冲后颈,萧月恒毅然停下脚步,迅速凌空侧了个身。
“叮——!”
尖锐之物刺穿金冠,而后又被用力往上一挑。
发冠顿时散开,青丝转眼垂落满肩。
萧月恒眉头蹙起,手裏一个翻转,剑尖径直刺向背后离他不到半米的罗剎婆。
而紧接着,又是一股杀意凝聚上来。
眼前的罗剎婆尚未解决,萧月恒只能分心捏出一个法诀,准备打到另一个麻烦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圆月突然变了颜色!
只见原本莹白皎洁的月色倏地渲染上一层浅金,由外圈一点点朝着月心吞噬,直到整个月亮被金色包裹,成为一轮挂在夜空中的“金色太阳”。
周遭一切在同一时刻被定住,就连杀到萧月恒身后的尖刃都没了动静,所有事物都凝滞在原地,无法动弹。
萧月恒提着剑,微微仰起目光,望向那个破开幻境、从天而降的黑衣青年。
来人就近落在半空中的贵人榻上,左手掌心上悬浮着一枚金铃铛。
此时此刻,那枚金铃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隐隐还浮现着某种经文符咒。
萧月恒只看了一眼,又对上那双缓缓垂下来的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