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进行曲.
此时的黄润雨还不知道公司裏发生了什么,他将地上的衣服先是用衣架挂在阳臺上,深灰色的衣服被风扬起时无意贴在了他的脸上,与清风一起扰乱了他的思绪。
黄润雨望着茶几上的碗心裏一片混乱,他往后跌坐在沙发上重新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裏像放幻灯片那样轮番上演着陈于同说话时的眼神,那是他从没见过的陈于同。
黄润雨用力的闭上眼,他突然想到贺诀在不久之前那些让人深思的动作和话语,再想到他和陈于同的关系。
加上今天陈于同的话,此刻真相已然浮在他眼前。
黄润雨轻轻的睁开了眼,他没有开灯,此时眼前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了进来。
他想起自从和贺诀说过那些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陈于同都没有出现在他身边。
他总是这样,有底线,知分寸。
是不是只要陈于同一直误会,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为什么自己要恰好生病,恰好遇到他的朋友,恰好遇到原捷?黄润雨嘆了口气,他苦笑的无力捂住自己的头。
那么多恰好,为什么不分一点给过去的他们?
在落寞的寂静下,黄润雨不知何时睡着了,这一睡他梦到了几年前,梦到了过去的他们。黄润雨在g市读书的那段日子,那是他很少去回忆的日子。
盛夏清晨,太阳早已挂上枝头。
黄润雨被一阵吵闹声叫醒,他有些迷茫的望着和他大眼对小眼的猫。
白猫看了他一眼,歪着头躺在了地毯上露出白绒绒的肚子。黄润雨忍不住弯了嘴角,然后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巨大的吊灯。
比老家房子裏的灯不知大了多少倍。
乡裏人很节俭平时尽量不开灯,连灯都是最便宜的白织灯,看久了眼睛很酸。
黄润雨想到了老家他房裏唯一一个暖黄色的灯,眼睛有些发涩。
“润雨,该起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老爸的声音,黄润雨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他在床上滚了一会然后换上了校服,在黄润雨穿袜子的时候,他的猫躺在他的鞋上一动不动。
“干嘛呀?”
黄润雨腾出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瞇着眼睛小声叫着。
“我要去上学了,放学回来再带你出去行吗哥?”
黄润雨好声好气的弯着腰商量。
由于黄润雨在它这信誉还不算低,小猫只是轻轻抓了抓他的鞋接着重新躺回了自己的窝。
“润雨,爸爸给你煮了粥。”
黄宏的声音从厨房裏传来的时候。黄润雨正在洗漱,他应了一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
“总算白了点。”
坐在餐桌上的黄宏正带着看着他,黄润雨拉开椅子抱着碗小口小口抿着。
“黑点好养活。”他停顿了一下,“对了爸,我妈还在出差?”
黄润雨不爱喝白粥,他有些吃力的吞咽着。
黄宏目光沈了下来,他轻勺着白粥点了点头。
“对啊,还在出差。”
黄润雨闷声应着。脑子裏不知在想些什么。
“学校怎么样?爸爸给你找了好久这个学校教学质量挺高的,你要好好学哦。”
黄宏打断他的思绪,他给黄润雨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黄润雨接过来点了点头,忍着恶心吃了一会,黄润雨确定自己实在是没胃口了,他趁黄宏收拾厨房的时候剩了一大半在桌上。
“爸爸,我去上学了啊”
没等黄宏从厨房出来,黄润雨抓起空书包很快就出了门。
外面的太阳不知何时这么大了,空气中全是燥热的气息,黄润雨百无聊赖的抓着书包往树荫下走,没过一会就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走出小区,他骑上了自行车将书包放在了前框裏,顶着太阳费力的踩着。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黄润雨今天兴致不高,此刻他单手扶着车把手,一双丹凤眼被过长的眼睫遮挡看着前方,经过小吃街时身边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冰柜的时候,黄润雨突然捏紧了剎车,紧贴地面刺耳的声音让商铺老板探出了头。
“做咩?”
黄润雨歪着头没听懂,他将车停好后拉开了冰柜门,从裏面拿出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甜牛奶。
“要这个。”
老板点了点头,有眼力的换成了普通话。
“四块。”
黄润雨从书包裏掏出零钱,他笑着将钱递给老板说了声谢谢。
黄润雨将车推进了车棚裏,阳光依旧大的很刺眼,黄润雨慢慢悠悠的打量着学校。塑胶跑道,高高的围墻,还有威严的教学楼,他抬起头一层一层数着,一共有八层。
黄润雨感嘆着提起书包走上了楼梯,等到黄润雨走到四楼教室的时候,他从窗外看去文老师正站在讲臺上不知道讲些什么,而教室裏人都几乎到齐了。
黄润雨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然后诧异的多看了一眼。
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不愧是教育一流的学校。
黄润雨想到自己在老家,如果他提前二十分钟能来学校,他班主任估计能泪撒湘江。黄润雨想到那场面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一直烦闷的情绪终于高昂了起来,不过此时又有新的问题。
他不想敲门,虽然他没有迟到。
黄润雨有些烦闷的揪着书包带子面对着墻,用脚无情的踢着落下来的墻灰。
“你不进去吗?”突然身后传来陌生的男声黄润雨被吓的一哆嗦,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来人,一瞬间欣喜过望。
是他的同桌。
陈于同拿着一张a4纸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站在背光处,阳光只落在他的侧面上,黄润雨註意到他鼻翼右侧的一颗小痣,浅浅的。
“我以为我迟到了……”黄润雨尴尬的笑着。
陈于同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敲了敲门,侧着身小声问道。
“迟到了害怕被老师骂?”
黄润雨楞了几秒,他立即想反驳,他堂堂一个黄润雨,他有什么害怕的。
“进来吧。”
可惜文老师的声音不适宜的响起,打断了黄润雨想说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黄润雨将书包放在了书肚裏,他看了一眼在臺上和老师正说话的陈于同。从书包裏掏出牛奶放在了隔壁桌上。
黄润雨看着从牛奶滴下来的水珠迟疑的从裤子裏掏出一迭纸来,他看了一眼手裏的纸尴尬从四方八分向他袭来。
水墨印花纸,他妈觉得好看。
黄润雨将纸迭好放在了陈于同的课桌上,然后将牛奶瓶重新放了上去。陈于同很快从讲臺上走了下来,他的睫毛很长,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白皙,他的眉毛很浓,眼眸很深,看人的时候总是淡淡的,不带多余的情绪。
陈于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伸出手点了点玻璃瓶,望着印花纸,安安静静的望向黄润雨。
“给你的。”黄润雨秒懂,秒答。
“为什么给我?”陈于同偏过头问。
黄润雨看着他的眉眼没来由的有些紧张。心想这还得有个理由吗?转念想到昨天是因为帮他,陈于同这才接受。
“谢谢你帮我敲门?”
虽然你也要敲门进来,但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
陈于同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他迟疑了一两秒挑了挑眉点头道。
“那确实,我平时不敲门都直接从窗户裏跳进来。”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文老师的声音在此刻又放大不少。黄润雨歪着头看着陈于同,可惜他早已偏回头,不过侧面还能看到他挤出来的酒窝。
黄润雨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头。
“那可不,我平时都用脚挖地洞进教室的。”
陈于同撕开玻璃瓶包装,不置可否的喝了一口牛奶,低着头翻出题册开始写题。
“陈于同,我看了一下报名表,贺旺怎么一个都没有报名啊?他人呢?”文老师的声音从讲臺传来,同学们都抬起头望向声源。
“我不知道,他没找我报名。”陈于同稍稍抬头,沈着眼眸回答。
“老师,贺旺去参加省裏比赛了,跟校内的运动会撞了。”坐在后排的冯廷大着嗓子回答。
“那冯廷你去跑100米?”
文老师眼睛一亮,立马接话。他们班上女孩子多,每到这时候男孩用时方恨少。
“我不去……我跟蒋冰河有仇,跑不赢输了好丢人。”冯廷连声拒绝,此话一出全班哄堂大笑,黄润雨转过头看了冯廷一眼。
“我去吧。”陈于同的声音不大不小从教室裏传来,黄润雨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讲臺上的文老师也楞了一下,他笑着点了点头。
“也行,随便跑跑就可以了。”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来了,文老师让黄润雨去领了书,还好书不是很多。
回来的时候陈于同已经在埋着头写作业了。
黄润雨尽力的看着黑板听着英语老师讲的语法,他做了很多笔记,但还是有些跟不上。等老师让他们读课本的时候,黄润雨悄悄嘆了一口气。
不是他不愿意学,是他真的学不会英语。
他们学校英语教学资源比较落后,连最简单的音标都没有教过。黄润雨那段时间爱玩也没有认真听课,此时望着英语书他是一筹莫展。
他皱着眉偏过头看了一眼陈于同,旁边的人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人在半空中对视着。黄润雨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牛奶瓶,双手合十。
“教教我吧,明天还买。”
陈于同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然后抿着唇把椅子移向他。
“哪裏不会?”冷淡的声音。
黄润雨望着满满当当的笔记心中一片混乱,真的不会是自己连哪裏不会都不知道。陈于同了然,他沈默着从书包裏掏出纯黑色的本子递给他。
黄润雨接过打开,英语字体字迹工整的像是印刷的一般,黄润雨诧异的翻着笔记,简洁明了,跟他人一样,话不多说。
黄润雨崇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他满心满眼的看着陈于同,陈于同埋着头移回椅子,重新拿起了书一头扎进了书裏。
这一天过的着实很快,黄润雨望向窗外的时候落日还远远挂在远处,同学来得早离开得也很早一群人都往校门口走去。跟冯廷打完招呼后,走到半路的黄润雨又提着书包回到了教室。
黄润雨推开了教室的门,坐在课桌上的人正背对着他望向窗外。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白色校服被微风吹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味。被打扰的人回过头望向了声源,初见棱角的脸庞被温暖的光线渡了一层金,他手裏拿着透明的玻璃瓶,被阳光照的晶莹剔透。
“怎么了?”许久没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看见来人陈于同有些意外的亮起了眼。
见此黄润雨心落了一拍,他抓着书包带子斜靠在教室前门上,缓了片刻笑了笑。
“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陈于同看了他一小会,直到黄润雨背着书包向他走来,他才如梦初醒的从课桌上下来。
“和你一起回家?”
黄润雨听到他诧异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搓了搓书包带子。
“对啊,我们顺路吗?一起走吧。”
陈于同显然没有想到话题会如此自然的往一起回家这个方向发展。
他沈默了一会,弯腰将自己的书包拿起,一颗木质小球吊坠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那走吧?”
黄润雨仔细的看着镂空的小球连忙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夕阳仍挂在远处的天边,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清香,空旷的教学楼裏只剩下被风刮过时传来的声音,校园裏只有两三人在树荫下走着,黄润雨向前一步和陈于同肩并肩。
他发现自己好像比陈于同要高一点。
意外得来的认知让他有些开心的抿了抿嘴,陈于同没註意到他的小动作,他便过头看向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你的这个小球很漂亮。”黄润雨小声开口。
陈于同转过头用手碰了碰书包上的吊坠,他偏过头很认真的看向黄润雨。
“你喜欢?”
黄润雨应了一声,陈于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车棚裏,陈于同站在一旁看着黄润雨推车出来。
“上来吧。”黄润雨将车停在陈于同身前,他将书包放在了前框裏。
陈于同弯起嘴角对黄润雨笑了笑,夕阳洒在他脸上,显得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温柔,他轻轻拍了拍崭新的车后座。
“你认识路吗?”
黄润雨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