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闻言伸出拳头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只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是真厉害啊,黄润雨都能被你叫出来,不说了,先喝两杯……”
禾云被他勾的踉跄了几步,他腾出手抢过黄润雨肩上的旅行包,率先走进了饭店。
黄润雨望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人,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店内就闻到一阵香味,颇有g市独特菜系的味道,整个环境说不上有多华丽,但处处都很干凈整洁。三人推开了包间,裏面坐了四五人,看到门开了都默契的抬起了头。
“江淮!你小子是从非洲回来的吧,晒这么黑。”
坐在对面的人故作惊讶的提高了声音,江淮挑眉将背上的旅行包用力扔在了那人身上,几人笑成了一团。
禾云将黄润雨的包放在了一旁空余的椅子上,他偏过头问道。
“坐这行吗?”
黄润雨闻言迟疑的看了他一眼,他轻轻点了点头,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禾云熟络的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虽然两人曾一起选修过同一节课,但关系平平淡淡算不上多熟,许久未见,变化怎么这么大。
黄润雨目光一闪,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梁晓。
熟悉的动作与关心。
他不动声色的清咳了一声,将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抛之脑后。
“这位是?”
坐在一旁角落的男人望着黄润雨笑了笑,他偏过头看向禾云。
禾云笑着拍了拍额头,他清了清嗓子。
“我都忘记介绍了,这个是黄润雨,我朋友。机械二班的。大家认识一下,都是兄弟。”
说完,几个小伙子笑着举起了酒杯,江淮见状连忙摇了摇头。
“你们这群人,菜都没吃呢,让人先垫垫肚子吧。”
禾云听闻连忙附和道。
“等等原捷,他去接几个师兄了,等会一起再喝吧。”
几人听闻师兄要来这才作罢,黄润雨和禾云聊了一会天,得知他竟然也在g市,而且离他并不远。
“师兄,这个包间。”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黄润雨抬头望向来者。
原捷见到黄润雨的那刻楞在原地。
黄润雨註意到他的头发剪短了,成熟了许多。
在一瞬间,黄润雨突然觉得恍如隔世,明明和原捷不久前在医院见过面,可是感觉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再想起他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回想到曾青涩的自己。他突然理解了原捷曾跟他发的那些信息,黄润雨对原捷在情感上始终是有所亏欠。
黄润雨率先沈默的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将眼前的碗用热水烫过,一一清洗着。
曾经相伴的人,早已两清了。
江淮註意到气氛的微妙,他有眼力见的站起身将原捷拉了进来。
“快坐下吧,师兄你们也坐。”
门外的师兄簇拥着原捷进了包间,明明是一个圆桌,只是黄润雨在这头,原捷在那头。
从见到黄润雨的那一刻,原捷就已经停止了思考,他沈默着打量坐在角落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原捷,你帮我拿一下。”
落座还没多久,门外突然传来略显亲呢的声音,人们顺着声音往门口望去,只见徐沛站在门口,他背着旅行包,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黄润雨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他没想到原捷会把徐沛带进他的圈子,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开始觉得情况有点糟糕。
“徐沛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们开车,辛苦了辛苦了。”
禾云站起身拍了拍原捷的肩膀,说完后他有些尴尬的看向黄润雨和江淮。
“润雨,上次聚会你和江淮没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徐沛是原捷对象……大家伙儿不介意吧……”
江淮将视线放在了徐沛和原捷脸上,有些欲言又止,闻言黄润雨笑着摇头否认。
“不介意的,恋爱自由。”
江淮暗自揉了揉太阳穴,他就上次聚会没参加。现在是什么恐怖的修罗场。
徐沛显然没想到黄润雨会出现这裏,他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立马扬起了笑容。
“润雨学长,你也来啦。”
禾云有些惊讶的望向徐沛,他迟疑的问道。
“学弟也认识润雨?”
“那可不,我和原捷还多是通过学长认识的呢,等会我多喝几杯谢谢学长啦。“
徐沛笑着坐在了原捷身边,他从容不迫的拿着原捷的餐具,用热水仔细清洗着。
“原原,臟东西洗干凈了,干凈如新。”
原捷冷着脸望向黄润雨,抿着唇没说话。
黄润雨见此不动声色的嘆了口气,他是真的后悔来了。可现在总不能撂摊子走人,于是他只好抬起头对徐沛点了点头。
“今天谁的酒我都不喝,学弟的酒我一定喝。”
坐在一旁的师兄是之前黄润雨社团的团长,听闻他连忙打趣道。
“咋滴,你瞧不起老人呀?”
黄润雨偏过头抿着唇解释。
“破旧立新嘛,师兄我不也老了,咱两就只适合以茶代酒了。”
徐沛听闻对黄润雨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的移开了视线。
黄润雨不动声色的缓了一口气。
想到自己来这裏的主要原因,他有些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和家裏那位相比,这裏只能算作小场面了。
三人心照不宣将私下的情绪藏在了心地,黄润雨看着餐桌上被呈上来的菜有些惊讶。
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餐馆,做出来的菜却有几分食欲。
莲藕粉用着大砂锅煲着,上面撒上了葱花,有些清透的淡黄色勾起了食欲,还有特色鱼肠柚子皮,平平无奇的柚子皮完美的融入了鱼肠的味道,软韧结合的刚刚好。蚝油蒸鸡,黄润雨吃出了几分h市的味道,带着微辣,口感甚好。
桌上的人早就已经倒满了酒,黄润雨喝了一口无花果汤,有些奇异的口感,微甜带着干涩。
他突然想到了今早喝的粥。
“润雨学长,我敬你一杯。”
徐沛不知何时端着酒来到他的身边,黄润雨暗自叫苦,他端起放在手边的酒杯,沈默着与他碰了碰。
“你来干什么?”
徐沛贴着他的耳边,在人声鼎沸的包间问了这句不算善意的话。
黄润雨沈默着将手中的酒一口而尽,他很少喝白酒,有些辣。他清了清嗓子。
“这裏也有我的朋友。”
“朋友?你是说和他在一起四年都没带你见过的学长?”
徐沛抿了口酒,有些惊讶的问道。
黄润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他们没有註意到这边的动静,除了一直沈默不语看着他俩的原捷。
“你想干什么?”
黄润雨心中异常烦闷,他冷着声音反问。
眼前的徐沛有些不依不饶,他拿起禾云放在一旁的白酒重新给黄润雨倒满了。
“只是好奇不请自来的人到底存着什么心理而已,学长,你猜是什么心理?”
“……”黄润雨嘆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把时间花费在争论毫无意义的问题上。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黄润雨平息了一下心情,垂眸打开了消息。
陈于同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
黄润雨眼眸一亮,他举起了手机递在徐沛眼前,面不改色的说道。
“男朋友查岗了,等会再聊?”
徐沛瞇着眼看了一眼黄润雨的手机,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果然是陈于同。”
闻言黄润雨心落了半拍,他是万万没想到徐沛也认识陈于同。如果这话要是传到陈于同耳边了,还怎么解释的清楚。
一边躲着人家,一边到处造谣?
可徐沛看上去是信极了,他笑着喝了手中的酒,转身离开,丝毫没给黄润雨解释的机会。
我靠……
黄润雨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他这几天真的需要看看黄历了,遇到的这都是什么事。
黄润雨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面对江淮担忧的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
“禾云,你现在是在g市上班对吧?我最近也想换个地方工作,你有没有能推荐的地方啊?”
酒桌上,喝的微醺的师兄突然抬起头问了一声禾云,禾云应了一声笑着说。
“师兄,我是在g市上班没错,但没那本事给你推荐工作呀……”禾云停顿了一会,他突然拍了拍大腿。
“于同师兄在这边,你怎么不找他?当时你俩在校队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黄润雨条件反射的抬起了头。
怎么处处,都有人认识陈于同。
“陈于同谁都相处得好,但我不太敢找他。”师兄连忙摇了摇手。
“怎么了?他人还挺好说话的呀。”禾云迟疑的问道,他转过头瞟了一眼黄润雨,
“大一我刚来的时候,期末覆习不小心把黄润雨笔记本弄丢了,是他找了很多人才问到我。后来每年考试前他给了我很多覆习资料,多亏了这次意外,我这才没挂科。”禾云继续补充道。
“对了润雨,上次你不是找乡镇调研到课题资料吗?后来你请学长吃饭了没有?听说他找到我们直系学长那去了。”
黄润雨瞳孔倏地放大,他想到那份未署名的调研资料,迟疑的开口问道。
“资料是他给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禾云有些惊讶的问道。
“师兄说他跟你认识,会自己跟你说,后来没联系你吗?”
黄润雨沈默着摇了摇头,他下意识伸出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
大学四年,陈于同从未联系过他。
“我也知道他人挺好,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之前说话的胖师兄目光微闪,有些犹豫的开口。
“怎么了?”江淮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他红着脸看向说话的胖师兄。
“就有一次,好像是和隔壁科技大学比赛,陈于同当时被我不小心撞了一下扭了脚,后来在庆功宴喝酒的时候,疼哭了。”胖师兄有些懊悔的说道。
“啊?谁哭了?”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师兄有些惊讶的问道。
“陈于同啊,不是你打电话给他室友来接他的吗?我服了你。”胖师兄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哦哦,那你也不能造谣别人疼哭了吧,他哪像会疼哭的人。”被骂的师兄连忙摆了摆手,他陷入了回忆突然指了指黄润雨。
“陈于同之前没哭,哎,好像是你来接原捷回去之后哭的?”
“当时你来接原捷回去,他站在窗户那看了很久,后来又喝多才哭的吧……我当时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敢问清楚。”
听闻黄润雨轻轻松了筷子,筷子落在桌上的声音有些刺耳,不过并没有人在意他此时的惊愕。
“你乱说什么啊,我记得是之前哭的。”胖师兄满脸酒气的推了推他。
“你放屁呢,你那时候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之后哭的。”后者不甘示弱的问道。
“之前哭的……”
“之后啊,不信你打个电话问问他。”
“打就打。”
几个人都来不及阻止,醉的差不多的胖师兄就将电话拨了出去,黄润雨忽视原捷投来颇有考究的目光,他冷着脸心乱如麻。
“餵?”电话被开了外放,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裏传来。黄润雨身心一震,拿包的手哆嗦了一下。
“于同啊,我是吴伟。”胖师兄大着嘴巴自我介绍,对面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吴哥?”
坐在旁边的师兄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他立马抢过了手机。
“于同,你吴哥喝醉了,刚刚在酒桌上谈起一些往事,你退队了之后,吴哥挺愧疚的这么多年也没释怀。所以趁着醉酒给你打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对面听闻沈默了几秒。
“你跟吴哥说不关他的事。那时候我失恋了,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你叫他别往心裏去。”
陈于同的声音从手机裏传来,他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让黄润雨震惊的楞在了原地,他的心跳如雷,狠狠的抨击着他的胸腔。
众人也没想到一通电话会挖出这等往事,一时之间都不知说些什么,无从安慰。
“哎,润雨师兄也在这,于同师兄你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呀。”坐在一旁的徐沛突然打破了安静的空气,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原捷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润雨?他也在吗?”陈于同有些惊讶的问道,黄润雨心猛然落空,他心虚的缓缓低下了头。
“在的,在的。师兄你要不要来?我把地址发你。”禾云颇有眼力的问道。
陈于同沈默了几秒,他笑了笑。
“我就不来了,你们好好玩,註意安全。”
禾云难掩失落的应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
可能是刚喝的酒起了反应,黄润雨心落在半空中,有些漂浮不定,他忍着不适起身离开包间,进了厕所。
随便找了一个隔间,黄润雨坐在马桶盖上,他双手握着手机死死的抵住了额头前。
笔记本,资料,参加校队,失恋……
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陈于同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
虽然陈于同曾经自己主动提起过,可他为什么四年都没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有什么事他不知道。
他可以拒绝陈于同时隔多年后的突然其来的告白,可是他忽视不了这么多年悄无声息的爱意。
“叮。”
握在手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黄润雨轻轻皱起了眉,他深吸了一口气,点进了和小白猫的对话。
“别喝多了好吗?好好照顾自己。”
明明说好要一起吃晚饭的,黄润雨偷偷逃走了,他没有生气。
黄润雨无奈的嘆了一口气,他很难想象那个讨厌太阳,讨厌黏腻的汗水的人竟然参加了校篮球队。更难想象他醉后独自流泪的样子。
黄润雨的心被异样的情绪包裹着,在酒精彻底上头前,他颤抖着关闭了两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