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只蠢猫,下辈子不要因为一条死鱼就跟我走了。
除非我拿十个罐头哄你,不然你看都不要看我一眼,知道了吗?
黄润雨在一片窒息与撕裂的痛疼中闭上了眼,他无力的攥了攥手心。
他再次向今晚的月亮许愿。
希望明天的陈于同,以后的陈于同一定要平安。
如果能再贪心一点点,可不可以,不要生他的气。
是梦。
“你是想怎么样?你要把自己的儿子弄死是吗?”耳边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
“......我不是,老婆,我喝多了,我没有......你信我好不好。”紧接着是男人的痛哭声。
“黄宏你别这么叫我,你放过我吧,这么多年了.....”女人泣不成声,“你们一家人都有病,都是一群神经病......你们还要骗我多久?”
耳边不断的传来喋喋不休的争论声,女人撕裂怒吼声中夹杂着男人恼羞成怒的叫骂声。
黄润雨木然的紧闭着眼,不久又重新陷入昏睡。
微风清徐,凉爽的风从窗外送进了房内,洁白的墻上贴着细心的标语,窗臺上的绿植被护士端在手上,她轻轻推开了窗,放在了旁边护栏处。
外面的阳光正好。
“哎!你醒了啊!”
女护士有些惊讶望着床上已经昏睡许久的少年
,她连忙走上前轻轻观察着他的瞳孔。
护士突然的接近让黄润雨止不住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急促滚动着。
“不要紧张,一切都过去了。”
护士显然已经习惯了黄润雨的异常,主动后撤了一步。
“董医生,病人醒了。”
安抚好病人的情绪后,女护士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她拉上了窗帘,病房裏顿时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人拉开,一个身穿无尘服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无视黄润雨身体颤抖,沈下眼眸伸出左手探上了黄润雨的眼睛。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手电灯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伸出手指贴上白纱布下的脖颈,随即转过身面向身旁的护士。
“可以通知他的家人了。”
护士小心瞟了一眼黄润雨,她上前一步在医生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董医生闻言沈默了一会,两人前后从病房中离开了。
陈设简单的病房恢覆了安静,黄润雨慢慢睁开了双眼,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眼中一片木然。
窗外偶尔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断断续续的。
黄润雨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他眨着眼睛摊开了骨骼分明的手,掌心上的黑色字迹模糊了纹路,他将掌心凑到自己眼前,轻轻睁开眼睛仔细的看着。
“润雨!”
一声急促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黄润雨抿了抿唇,他放下手掌往门口望去。
上次和她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当时她走的时候黄润雨和黄宏在家门口送她,他的猫在窗帘后正晒着太阳,听到声音的时候微微露出脑袋。
黄润雨目光微闪,他慢慢支起头,有些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妈。”
范佩听到儿子近乎失声的声音,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她有些失控的往地上坠去。
黄润雨见此沈默着,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窒息感让他无力的躺回了病床上。
“小范,小心”
陌生的男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从门外伸出一双有力的双手扶住了范佩的手臂。
黄润雨楞在原地,他微睁着双眼往声源望去。
陌生的男人身穿着一套贵气的西装,扶着范佩的手腕处带着亮眼的手表,泛着冷光的袖扣贴在一旁。
男人的头发一丝不茍往后梳着,他扶着几乎瘫倒在地的女人,脸上挂满了担忧。
“你进来干什么?”
范佩慌乱的甩开他的手,她扶住门框,目光堪堪落在黄润雨的脸上。她儿子的眼泪还挂在眼眶裏,那双灵动的双眼此时茫然的望向她。
本就消瘦的脸颊两侧深深的陷了进去,他整个人像木偶一般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润雨,不要怕。没事了。”
范佩轻轻走向黄润雨,她放低了声音,伸出手摸了摸黄润雨的头。
黄润雨沈默的将视线放回在范佩脸上,他回过神来小心蹭了蹭她的掌心,急促的滚动着喉结。
“妈。”黄润雨停顿了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沙哑开口,“我...的猫在哪?”
范佩伸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僵硬的停在原处。
她目光闪动着将视线投向窗外,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的扬起,范佩一时说不出话来。
“润雨你的猫,叔叔替你妥善安置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要让你妈妈担心。”
门口的男人慢慢向他们走来,语气间是无比强硬的陈述。
黄润雨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压低了声音。
“你是谁?凭什么随便替我妈处理我的事?”
“润雨......”范佩小声的打断黄润雨,她有些尴尬的将手收了回去。
黄润雨微微抬眸,他将双眼放在范佩脸上,不死心的问道。
“妈,我的猫呢?”
“这位叔叔帮你,帮它找一个高檔的宠物中心,火化了,润雨妈妈知道你难过,但是......”
范佩尴尬的搓了搓手指,艰难的开口。
闻此,黄润雨松开了紧攥着被子的手。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发出难听的哽咽声。
“妈,你知道它怕火的啊,它冬天取暖的时候都不会靠近火,它那么小.....什么都没有了。”
范佩张合着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容我说一句,不要把你对黄宏的仇恨放在你妈妈身上。如果黄宏不摔死它,它会被火化吗?如果不是火化而是土葬,你是不是又要可怜它被虫咬了?你怎么不知可怜你妈妈?区区一只猫而已......”
男人冷着脸上前一步,他无视范佩的阻拦,对黄润雨低吼着。
黄润雨微微抬起眸,一双眼酝酿着来势汹汹的怒火。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管我家的事?黄宏呢?喝酒喝死了没有?还活着吗?”黄润雨控制不住拔高了声音怒吼着,
“我可怜我妈.....”黄润雨冷笑了一声,他突然坐起身,伸出手轻轻颤抖的握紧了范佩的手腕。
“妈,你手上的婚戒什么时候拿下来的?”
沙哑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黄润雨质疑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插进了范佩的心。
范佩望着那双宛如深渊红透的双眼,哑口无言。
站在她身侧的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黄润雨苍白着脸,忍无可忍,青筋猛然爆起。
“区区一只猫?你懂什么?妈你又懂什么?我没人陪的时候谁陪过我?我哭的时候谁又知道?”黄润雨失控的怒吼着,他红着眼望向范佩,
“你当初和黄宏狠下心把我留在家裏,如今你们想让我来就一句让我来,黄宏想我死就让我死。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开心的时候就哄着我玩,不开心的时候又想把我丢掉。可它做错什么了?它跟我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它跟着我来了!我给了它一个家!结果呢?到头来被我害死了.....区区一只猫?连区区一只猫都不放过。都滚,都给我滚远点!”
黄润雨猛的从床上站起了身,他瞪圆了双眼全身颤抖着,极度崩溃的情绪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举起了双手。
他扭曲着脸捏起了拳头,朝着露出诧异神情的男人砸去。男人没想到黄润雨还有力气挥拳,他离的极近根本没时间做出反应。
拳头如钢铁一般,男人被一拳打偏了头。
“润雨!”范佩痛苦的□□出声,她如梦初醒搬伸出手抱住挥舞着四肢的黄润雨。
放在窗外栏桿的绿植突然被一阵风刮了下去,沈重的一声。
见闻了世间愁苦与离别的它,终于还是在坚硬的地板上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