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玉回过神来,耳尖微微泛着红,垂首道:“他们、他们没有死...其实是失踪。”
“当年的事情太过覆杂,族内不允许我们随意向外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赶紧补充,“至于对外宣称他们全数死亡一事是各大宗门和世家商议的结果。”
“抱歉刚才骗了道友,当年我并未在幻境中。”想到自己刚才话中的漏洞,楼观玉愧疚地看了一眼第五嬛余,又道:“这些事也是我当上楼家代少主后才知晓的,原来他们的魂灯没有熄灭,只是翻遍了天绝谷幻境内外都没有找寻到仍何一个活人。”
“原来如此。”第五嬛余敲击案几的指尖微微一顿,似是茅塞顿开,唇角浅浅一勾,“楼少主,继续吧。”
许是被唤了‘楼少主’,楼观玉喜不自胜,全然没有发现他正被对面少女牵着鼻子走,更为激动道:“无上仙尊确实已经消失三百余年,但他和踏霖仙尊是不是被关在魔宫我真的不知道。”
“至于司余魔尊这魔头的事就更不得而知了。”说到这,楼观玉有些失落,可能是因为自己未替佳人解忧,“但这些年来,包括谢家那件事,修真界时不时发生的灭门惨案,定是他做的!除了他没人能杀得了当时几近飞升的谢允。”
楼观玉的神情愤慨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然观其对面的女子,垂首望着微黄的茶水,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楼观玉想再次搭话时,对面的第五嬛余突然抬眸,和他对上,“我觉得这话不对,若是谢无祭当真有这实力,他为什么不杀光所有对他不利的人?”
少女指尖捻着杯沿,唇角的笑意似嘲非笑,“还让修真界韬光养晦三百年,成立仙盟对抗魔界?”
“第五道友?”楼观玉被她话中的冷意惊到,就连那洒入的日光落在身上都有些冷,一时没註意到她竟直呼司余魔尊的真名。
“我说笑的。”第五嬛余收回手,戴上面纱起身:“出关至今,族中长辈不让嬛余知晓这些事,今日有劳楼道友替嬛余解惑了。”
她这番解释彻底打消了楼观玉心头的疑惑,同为四大世家之一的第五嬛余了解三百年前发生的事竟要通过他人,看来她在族中也有颇多限制。
他转念一想,这不正好给了他表现的机会,清了清嗓子,走在第五嬛余身前,如清风朗月的公子一般,盛情道:“第五道友若还有需要楼某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第五嬛余隐于面纱下的唇角弯起,“好啊,那楼道友可否替我寻个身份,带我入妖市。”
“什么?!”
妖市,顾名思义,仙魔两届交易妖宠的地方,位于交界处两不管的地方,传言其背后的主人同司余魔尊有些关系,故根本无人敢动他。
“唔,可是楼少主有不便之处,那嬛余...”
第五家族这个大腿他抱定了,楼观玉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没有!方便得很!今夜我就能办妥!”
而此地恰巧离楼家管辖地很近,这也是第五嬛余,或者说余菓菓找上他的原因。
妖市,是她去接近魔宫的第一步。
楼家所在的敖昌城与谢家同属扬州,毗邻逊钟城。
正值冬日,临近年关。
这是自三百年前魔界一家独大之后,修真界难得还能见到各家各户张灯结彩的日子。
今日的天色不好,阴沈沈的天色令敖昌城各家各户贴上的‘福’字都无法挥去这份阴霾。
余菓菓亦步亦趋跟在似做贼的楼观玉身后,心中对他能否带她进入妖市起了疑心。
毕竟此行他什么人都没带,就他们两人单枪匹马闯妖市,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异。
“第五道友,快来快来。”待两人绕了几圈钻入一个阴暗的巷子中后,楼观玉摸了一把额角的汗,指引着余菓菓一同钻入事先安排好的——狗洞!
撅着屁股钻了一半的楼观玉不忘回头叫上她,“快点,第五道友!再晚这个洞就要消失了...”
余菓菓眼皮抽了抽,无奈挽起裙裾,随着他跨入其内,她眼前之景陡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余菓菓了然,原来是个连接两地的传送阵,也不知楼观玉从哪弄来的。
......
前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热闹大街,街道两旁一如凡间那般‘张灯结彩’,行人面色诡异,目不斜视,或神色匆匆或慢悠悠地走着,着实诡异。
至于是不是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在妖市人、魔、妖、鬼都可能存在。
若是瞧仔细些,可看出这些灯是由妖兽皮所制,散发着幽幽的亮光,异常血腥。
余菓菓忍下腹中翻滚的恶心之感,沈吟道:“楼少主,现下我们该去往何处?”
楼观玉搓了搓手,哈气道:“嘶,这妖市真冷啊。”而后他看向衣着单薄的余菓菓,诧异道:“第五道友,你不冷吗?”
余菓菓提着裙裾的手还未放下,闻言微微一顿,对了...她不再惧冷。
她抿了抿唇,催促道:“楼道友快些带路吧,万一被发现...我们怕是难以应对。”对她来说凡间之人奈她不得,但是因着现在的身份是第五家族刚刚出关的大小姐,未免被怀疑,丢了身份,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哦!对对对,随我来!”楼观玉猛地一拍头,转身钻入川流不息的‘人’流中。
“嗯,有劳。”
最终两人在一座富丽堂皇的暗红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余菓菓微怔,这店委实太过铺陈,造得都快比得上天上的宫阙那般奢华,从门口起就铺上了厚厚的长绒地毯,处处挂着艷红的灯笼,从裏到外一片红色,就好似这家店背后之人很喜欢红色。
门前人潮涌动,内裏人声鼎沸,似乎还夹杂着丝竹声。
余菓菓凝眉看向同样一脸懵的楼观玉,问道:“楼少主,此处是?”
“不对啊,信上写的是这裏吗?”楼观玉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露出了上面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邀月酒坊。”最下方还盖了一个戳。
不巧的是,正好与眼前这个恢弘建筑匾额上所题的字吻合。
“应该...是吧?”
两人面面相觑,但还是打算先混进去再说。
余菓菓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多看了匾额两眼,她怎么觉得这四个字同信笺上的笔锋一致?
走到裏面,两人才知外头的门面不过是这邀月酒坊的冰山一角,内裏的装饰,更为奢华。
红纱飞扬,灯影绰绰,一张巨大的舞臺映入眼帘,穿着妖冶的女子,舞姿曼妙,极尽所能地勾着下方的看客。
在舞臺后方,还有一处高臺,蒙着厚厚的红色帷幕,其后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余菓菓心臟漏了半跳,她直觉那后面有人。
一旁的楼观玉仍在自我怀疑,“这怎么瞧着不像个单纯的酒坊啊?”
余菓菓心中烦闷,她扯过楼观玉的胳膊一路行至僻静处,那股如影随形的註视感才少了几分。
她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道:“你知不知道来了这处后,需要找谁?”
“找,找酒嬷嬷!”楼观玉想了许久,兴奋地叫出了声。
余菓菓未及时捂住他的嘴,那方就走来一个身材臃肿的妖冶女人,摇着流萤小扇,如被人捏着嗓子,“谁找酒嬷嬷我?”
她如丝的眸光略过两人,最后落在蒙着面的余菓菓,娇笑着蹭过来,“哟,稀罕客呢,不知二位找嬷嬷我作甚?”末了,她还冲余菓菓抛了个媚眼。
余菓菓恶寒一把,用手肘推了推楼观玉,后者被酒嬷嬷阵容惊得一楞一楞,后知后觉将信笺交给了她。
“哎哟,见鬼咯!”酒嬷嬷拿到信笺的剎那,脸色骤变,隐隐带着恐惧,怪叫一声后上下瞥了两人一眼,简明扼要:“跟上我。”
两人对视一样,余菓菓戒备地看着酒嬷嬷,悄然关闭了五识,以防在这等诡异地地方中招,毕竟她只是防御高,而不是战力高。
酒嬷嬷将两人带进了一间充满甜腻香气的房间,又顺手推给他们两盘衣裳,眉眼不耐地催促:“快点换上,要开始了!”
两人打开衣服一看傻了眼——
余菓菓:“?”
楼观玉:“!!!”
这衣裳他们看着眼熟,透过一旁虚掩的窗往下看去,不巧,正与那婀娜多姿的舞娘所穿一致呢。
余菓菓放开四识,仍闭着嗅觉,冷言道:“楼少主,你这朋友不会再坑我们吧?”
楼观玉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第五嬛余一个女子倒还好说,他一个男子怎么穿舞娘的服饰?
余菓菓觉得此处危机重重,在她还没摸到魔宫的门道之前,不能栽在这,她再三思索后转身欲走。
“第五道友,等等我一起走。”
推了推门,没推动。
余菓菓眸光冷了下来,这是...阵法,而且似曾相识,苏家旧宅的阵法。
她扭头看楼观玉,后者不停地摇头,“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啊!”
一个大男人,就差用上泫然欲泣这个词了。
这时,门外传来酒嬷嬷的催促声,“快点啊,好了没?”
余菓菓垂眸看着舞服上的铃铛,一把抓起衣裳,道:“只能如此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需从这先出去。”
楼观玉眼眶红红,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衣裳,吸了吸鼻子:“我我我,真的要穿吗?”
余菓菓冷眼看他:“楼少主也可以留在这。”
......
“第五道友,你等等我。”楼观玉扯着身上短小的布料,满脸尴尬地跟上余菓菓,一双眼几乎瞪出来,这这这是他能看的吗?
第五道友的身材也太好了吧...他敢断定,等会若是上了场,那些庸脂俗粉定会被她比下去。
借着面纱的掩饰,余菓菓打量着四周,发现此地不光奢华异常,暗处的高阶修士亦或者说高阶魔族数量不少,看来邀月酒坊当真与魔宫密不可分。
那她还真不能轻易离开。
一旁的楼观玉期期艾艾,比她一介女子还扭捏,余菓菓无奈扶额,提点他:“若是楼少主想让此处的人发现你是男子,惹来某些癖好的魔族,莫说我未提醒你。”
楼观玉当即住了嘴,捂着某处涨红了脸。他长得其实与楼观月很像,但没有他的五官那般具有杀伤力,更偏柔和,若是认真扮做女子,还真别说,可以假乱真。
说话间,两人已经靠近了最开始见到那座巨大的红色舞臺,四处飘扬的红纱下,是觥筹交盏的场景,好不热闹。
而自他们靠近舞臺的那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又来了,随着登上舞臺,越加强烈。
第五嬛余的身量比之她本来高上不少,因而化形过后的余菓菓只能隐于众人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楼观玉更是不用说,本就是男子。
“舞乐起。”待几人就位,酒嬷嬷身旁的瘦小男子唱道。
“楼道友...”余菓菓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不会舞...
“呜,别看我,我怎么可能会?!”楼观玉掩面,只觉自己这大腿抱得都快害惨自己了。
乐师就位,正打算奏乐,被听一声寒冷入骨的声音打断。
“慢。”
那人的嗓音极其沈定,除了略微有些低哑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霎时间,整个邀月酒坊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舞臺另一侧的高臺。
重重帷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挑起,那手修长匀称,青灰色的血管微微突出,更衬得其白玉无瑕,食指上戴着一枚黑玉戒指,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动了动。
那人掌心向上,朝着她们这处屈指勾了勾。
“你,上来。”
余菓菓瞳孔微缩,凉意从脚底涌起。
早在他伸出手的剎那,她就知道他是谁了,只是...她想过会见面,却没想过会这么早就见到他。
他认出自己了?
不可能。
可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帝位,即便是以第五嬛余的身份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余菓菓动了动脚尖,迟疑道:“我...”
可还没等她说完,楼观玉就惨叫着挤开她,直把她挤下臺去,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啊——我不去!我不去!”
空气中登时一片肃杀,无尽的杀气自帷幕后蔓延出来。
作者有话说:
楼观玉被卖了都不知道?真的吗?
狗祭:推老婆,拉老婆,杀掉,全部杀掉。
ps:今天内容特别多,信息量满满,不要忽略细节。(假如有课代表)
因为换季重感冒了,明天不知道还行不行,我尽量!!因为这段剧情真的特别拉扯qwq我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