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然与魑祟合二为一,可为主的一直是魑祟,白依然不过是她的附庸而已,这两人因重重巧合融为一体,但在某种程度上面却又是不相融的,就如,魑祟驱使不了白依然,白依然也驱使不了魑祟。
但在某些特殊时刻,却是有例外的。比如,江慕白即将身死,白依然令魑祟帮她挡了一剑,比如,魑祟吞食了楚南竹的执念,居然可以一窥白依然的意识。
山岗高呀高,桅桿斜路照。
这是白依然见到她,脑海中自然推演出来的一句话,但是那句往东去,则是魑祟故作玄虚杜撰出来的。
魑祟得了白依然的身体,为了补足精力,残害了不少人的性命,江慕白那时候还叫江岩青,见到脚下的条条人命,见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心中震惊而又茫然......
他完全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事发地点在清月轩附近,一些诡物都该由清月轩来收拾,清月轩掌门命江岩青立刻动手,永绝后患,可江岩青却迟迟下不了手。
最后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是谁推波助澜,谁又在袖手旁观,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岩青站在夜色裏面,浓黑的夜仿佛将他自己也吞没了,他呆呆看着手上的血,久久回不过神来。
白依然从那时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有魑祟,只是因为这个身体的缘故,还有几分意识在。
那时的那句话,不过是一个已死之人的残存意识罢了,是真是假,其实连魑祟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那时候在十裏大山裏,魑祟才那么急着给自己求一个保命符。
今晚上没有月亮,本来是一个浓黑的夜,再加上外面下着凄凄沥沥的小雨,应当是一个好眠的夜晚才是,可宋锦遥却迟迟睡不着。
她如今走这一步,却仿佛又退了两步一样。
四周都是湖水,没有落得下脚的地方,她只能沿着那唯一明确的方向去寻,但是......如今,连这方向,她都不怎么能够确定了。
——
胧月轩。
今日一整天,胧月轩裏面那院子的门都没有打开过,因着前两天李苗还与裏面那人说了话的缘故,她便格外关註了些,她将这件事跟秦王殿下汇报,秦王殿下点了点头,仍是那副不怎么管事的态度,李苗没听见秦王的吩咐,拱了拱手,然后便走了。
李苗虽然没有听见秦王的声音,但是她走后,秦王身后的汉子却听见秦王似乎是低着头,嘴裏轻轻嘆息了一声,言语间,是一种可惜的意味。
身后的汉子不怎么多话,心中虽有疑问,却也不怎么去打扰秦王。
楚南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茶宁静,容易让人清醒,茶杯裏一点点溢满水,最后即将被人拿起的时候,却猝然被打翻。
砰一声,茶杯碎在周围,茶水四溅。
楚南竹踉跄着走到柜子旁边,柜子旁边有一副梳妆镜,不大,恰好能够照全她的脸,卧室裏黑暗,连一盏灯都没有点,但楚南竹却能够在镜子裏面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的眼。
传言上,龙是性淫的,但是再如何,它都不至于看得上永远缩在角落裏的嗤蛇,阴森而又古怪,据说,那唯一一个与嗤蛇共赴巫山的龙,就是看到了它的那双眼......
楚南竹瞧见镜子裏的那双眼诡异,眼眸深处似乎含着一丝残忍的意味。她心裏只觉奇怪,这好像是她,却又不是她。
如果此时身体裏面的不是她自己,那么又还会是谁?
镜子裏面的人似乎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似乎是在讥讽她,又似乎是在嘲笑她,你怎么......这么天真吶?
李苗似乎听见胧月轩裏面发出一阵声响来,在夜裏有些大,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将异常报告给秦王,但想到以往秦王的态度,又止住了步子。
她真的觉得,秦王对这裏面那个人很是怪异。说是不关心吧,却偏生用了大精力去照料,还造这么一座宅子,说是关心吧,每次自己去报告,他都不怎么理睬的。
李苗有些想不通。但她不过是一个手下,又如何能够想得通秦王心裏的想法。
天家人,心思都难测。
——
于此同时,上京临安。
灵惘跪在一处房门前,身体立得笔直,头却微低垂着,看着面前的石板。他着一身素衣,看样式,有点像是僧衣,但僧人的衣服看起来都似乎比他好得多了,至少灵玉的衣服要比他像模像样。
灵玉站在他旁边,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谁是大师,谁是小僧。
可当灵惘抬起头来的时候,当人瞧见他那双眼,心中不免又会怔楞一下,虽是年轻,眼裏却有一种通透世事的从容。
他早已经将瑶光之琴还了不踏歌,不踏歌也找到了新的继任人,但额间的一抹红痕却还是没有除去。
人所经历过的种种人,种种事,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外人看不出来,自己却知晓。也或许,连自己都会忘了。
但是某个深夜裏的梦、遇到困难时候的灵光一闪、怔楞间心裏忽然升起的回忆都会提示着自己,你曾见过这些人,遇过这些事。
无所谓抹去,反正都已经留下了痕迹。
灵玉过来给了两个馒头给灵惘,再递给他一瓶水,道:“你这么跪着也没用啊。”灵惘倒也没拒绝,笑了下,还道了句谢,只是最后吃完了也没站起来。
灵玉见状,也没了法子。
走之前嘆息一声,不凈域,哪裏是那么容易让人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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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刚刚居然差点就把这篇文更新到上一本那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