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中上学时间比较早,跟姜兰早起去超市理货的时间重合。姜兰没时间做早饭,就会给许姜留下几块钱,让她去校门口的早餐摊买早饭对付一口。
许姜每天早上都会在青中门口的早餐摊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揣到班裏吃。怕味道大,许姜从来没买过肉馅包子,多数时候都是豆沙包和奶黄包,轮换着吃。
班裏同学看了,就会叫她许包子。
自从有人叫了她这个外号,许姜再也没有在班裏吃过一次早饭。每次都是早早来班级,放下书包跑到初中部的顶楼天臺,吃完早饭再回去。
只有一天,许姜被周溪山堵在天臺。
许姜记得那是在冬天,雪将下未下,天空阴沈得厉害,一大早上教室裏就需要开灯自习。
那天许姜起的晚了些,到的时候班级裏的人已经到了一多半。周溪山也在位置上,看起来还没睡醒,一脸兴致缺缺地跟她打了招呼。
许姜没像每天一样放下书包就往外跑,而是给周溪山留了句“我出去一趟”,才匆匆朝天臺走。
天上开始飘荡细小的雪粒,许姜站在天臺边,看到对面高中部教学楼的时钟还没到七点,才匀出时间喘了口气。
冬季校服保温性比较好,包子放在兜裏仍然热乎乎的。
许姜把吸管插进豆浆杯,猛嘬一大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管让胸口暖烘烘的。许姜随手把豆浆杯放在一边,又咬了一大口豆沙包后,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许姜。”周溪山没穿校服,白色连帽卫衣很薄,根本禁不住顶楼的冷风。
刚在天臺露个头,就被冻得鼻尖通红。
“你怎么在这裏吃早饭。”周溪山眉头紧巴巴拧在一块,说的话被凝成一片白雾,“风这么大,寒气都被你吃进去了。”
许姜费劲儿地吞下那口豆沙包,又咬了一口:“他们说我。”
说完许姜先楞住了。
她的口气含混,娇气地在寒风裏打转儿,仿佛在像周溪山告状一般。
周溪山被冻得脸色有点白,哆哆嗦嗦地挡在她面前,遮住风口:“豆浆借我捂捂手?”
许姜点头。
周溪山握着纸杯,追问她:“说你什么。”
许姜急着回话,硬生生把嘴裏小半个豆沙包吞进去,噎得打嗝。偏偏周溪山站在她面前,许姜不想出丑,只好捂住嘴。
又偏偏打嗝一直停不下来,许姜脸色涨红,每隔几秒就向上弹一下,规律得很。
周溪山笑了,边笑边捋顺她的后背:“啊——”
许姜:“嗝,啊——”
周溪山把吸管塞进她嘴裏。
“多喝点。”他说。
天臺上的寒风还在刮。
周溪山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近到可以让许姜看清他密匝睫毛上细小的雪粒,听到他因为冷略微发颤的尾音,闻到他头发上清新好闻的凉凉薄荷气。
少年身形清瘦,白色卫衣侧面被寒风荡出一抹浅浅的弧,许姜面前的风尽数被周溪山拦在身后。
他冻得指节发红,呼吸间缭绕着白色雾气,只剩一双浓黑的眼睛依然璀璨。
“他们叫我包子。”许姜恢覆后,闷闷地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溪山了然:“包子很好啊,我就很喜欢吃包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许姜恼怒:“但是他们说我像包子!”
周溪山似乎对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格外感兴趣,像在逗小猫似地挑了挑眉:“那许姜同学,作为面食大王包子,你觉得我像什么?”
许姜:“……像花卷。”
周溪山:“为什么?”
许姜:“因为你花心。”
说完,她就往楼下跑。
周溪山楞了几秒,追在她身后时还没忘捧着许姜的豆浆:“许姜你把话说清楚!老子年纪轻轻,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花心了!”
许姜闷头朝楼下跑,听见周溪山在她身后喊:“许姜!以后你帮我带饭,我早上也来天臺吃!我给你钱!”
当然不是。
许姜往楼下跑,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转瞬又垮下去。
周溪山他很好,对所有人都好。
所以对她,也没有那么特别的好。
那天晚上,少女许姜咬着手电筒躲在被窝裏,在日记本上写道: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周喜三为我遮挡寒风,笑着叫我慢慢吃,还给我拿着豆浆杯时,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笑起来的样子好温柔,我以为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