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取义和岳丘潜行离开后,李唯一和沈净心继续朝无声鬼域方向行进。
没有去追踪戴黑英面具的老者和血昶,仅仅只是目前了解到的敌人实力,便不是他们可以应对。
能避则避。
李唯一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挖到五彩仙泥,赶回岁月墟。
……
无声鬼域,在整个瀛洲顶尖修行者认知中,都是最危险的禁区之一。
它到底是一片何等巨大的区域,无人知晓。
或许有人研究过,围绕其边缘飞行丈量过。但各大生境对其的记载是少之又少,便可推测,凡是研究的人都没有活下来。
进入活火山大量分布的地域,这里大地板块极不稳定,温度是生境中的数倍,毒瘴密布。别说生灵绝迹,就连逝灵的巢穴都会避开这一带。
又行了两天,李唯一终于再次站在无声鬼域的边缘。
空气稀薄。
跨过一条无形的界限,所有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
视野中,漂浮着一具具棺椁。其中一些,离地也就数尺,探手就能触碰,棺盖上布满灰尘。
离地足够远的,却像是位于九天之上,只能看见一个个黑点。而且,根本不知道最高的棺椁,悬浮在何等遥远的虚空之外。
这里的天空,与在生境中看到的似乎不一样。看不见星辰,永恒昏暗,黑云一层比一层高。
李唯一收起紫焰狻猊车架,与沈净心穿着黑白无常衣,化为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小心谨慎的,控制速度和声音,穿梭在一具具悬浮棺椁之间。
没有声音,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不敢发出声音,是一件很压抑的事。
身周和体内的所有微弱声音因此而放大,心跳声变得异常响亮,呼吸声、血流声、骨骼摩擦的声音、法气运行的声音……
天地似乎消失了,自己变得无比清晰。
随进入无声鬼域的时间越来越久,若不是担心遭遇危险,李唯一早就封闭五感。反观沈净心,却丝毫不受影响,清静淡然。
“仙子这是进入内心宇宙了吗?为何心绪如此平静?”李唯一传音问道。
“你忘了,我已经来过一次?”
沈净心继而又微笑道:“佛修常年坐禅,内观自我。无声鬼域的环境,对我们而言,如修炼心境的宝地。”
“八佛爷是红尘中人,喜欢繁华喧嚣,形形色色,自然也就从内心深处排斥无声和枯寂,心绪难免受影响。”
“其实你可以考虑,借此机会构建心中宇宙图。”
“构建心中宇宙图,岂不是自缚内心,使心中宇宙陷入局限?”李唯一有自己的大道追求,学习各家之长,不会照搬曼荼罗殿宫的修行路。
他突然停下,细细感受身周的大地之气和祖田中的土行泉眼:“天地间的大地之气果然在提升,圣临山强者在这里修炼圣地,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仙子可知这些棺椁为何能够悬浮?”
无声鬼域中,遍布一道道大地裂痕。
此刻,他们二人沿其中一条裂谷的边缘,向鬼域深处行去。裂谷中,阴气鬼雾浓厚,呈灰黑色,竟也有棺椁悬浮在其中。
沈净心轻摇螓首,红唇不动,传出意念之音:“曼荼罗殿宫的前辈研究过,但看不透原因。就像,没有人知道这里为何无声,没有人知道这里为何悬浮着这么多棺椁,又是谁装殓了他们?”
李唯一看向悬浮在裂谷中心,一具布满铜锈的青铜棺椁,问道:“当年被曼荼罗殿宫前辈带走的棺椁,到底有何特色之处?”
此事,沈净心自然是问过的:“据说无声鬼域的棺椁,从低到高,分为四个层次。”
“分别为:木棺、铜棺、金棺、玉棺。”
“木棺数量最多,遍布整个鬼域。虽木材特殊,万年不朽。但无尽岁月过去,已经有不少腐坏,棺中尸骸或悬空,或坠地。”
“悬空的尸骸,保存相对完好。坠地的尸骸,则出现不同程度的腐朽,甚至已化为灰尘。”
“当年曼荼罗殿宫那位前辈,带回寺中的,皆是最高规格的玉棺……你看,那便是一具玉棺。”
李唯一沿沈净心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一处三条裂谷交汇的地方,出现“棺聚”的显现。
大量木棺、铜棺、金棺汇聚在一起,悬浮在不同的高度。
群棺的最中心,赫然是一具青玉棺椁。
长时间定睛观察,就会发现,群棺不是静止的,而是围绕青玉棺椁缓慢移转。
李唯一不禁慢了下来,在峡谷边缘的草地上停下。
天地昏暗而寂静,黄褐色的大地之气如激光般升腾在虚空。眼前这一幕,有一种说不出的恢弘感。
它们在此地悬浮了不知多少年月,不知为何而悬浮,也不知它们生前有着何种精彩的生命历程。现在却都聚集在一起,像有某种意义。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微弱声音,毫无征兆的,在李唯一脑海中响起。
多日来,李唯一首次听见除了沈净心之外的第二道声音。太突兀,将他惊得连忙做出防御姿态,转身横剑,嘴里本能的低声吐出三个字:“什么人?”
很轻。
但在无声之地,却如惊雷。
等李唯一反应过来,周围所有悬浮棺椁,皆被这细微的音波,震得向远处移动。木质的棺体发出一道道咯吱声,交织成宏大的乐章,像有东西要破棺而出。
铜棺和金棺则是向下沉降,携带阴寒刺骨的气息,朝李唯一和沈净心飞来。
以沈净心的心境,脸色也骤然一变:“走,赶紧离开这里。”
蓦地。
悬空的那具青玉棺椁,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光亮。
光亮波纹般蔓延出去,顿时所有移动的棺椁,如被定住了一般,重新恢复平静。
一具具原本是飞向二人的铜棺和金棺,停下后,自动两分,让出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赫然便是那具青玉棺椁。
这诡异的一幕,让沈净心难以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唯一目光注视半空中的青玉棺椁:“刚才,似乎有人在对我说话,我无法确定。它……这是要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