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间空旷,除了离地三尺悬浮的那具棺椁,再无他物。
近距离站在黑玉棺椁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如黑色神壁挡在前方,不知何其古老,不知何其沉重。
下方感应不到支撑物,上方没有悬挂的绳索。
从遇到第一具青玉棺,李唯一其实就有受到影响。
此后,一路向葬神渊而来,看到了许多躺在玉棺中的族人的记忆碎片,心情自然越来越沉重,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那个绝望而悲凉的时代。
在此之前,家和族人,在他心中其实没有什么概念。
心中有好奇,好奇自己的来历。
也想过寻找家人,谁也不想做无根浮萍。
直到看见大师姐和……父亲李承命的身影,心中才真正生出强烈的触动。
大师姐在他心中,那是真正的家人,来到瀛洲第一天就想去寻找,脑海中有童年时抹不去的记忆。
“哗啦!”
李唯一微微抬着头,目光凝肃,进一步走近黑玉棺椁。周围空间中,出现海水般的涟漪。
多年前遗留下的古韵气息涌来。
周围景象顿时变得虚无,继而玻璃般破碎,身体被拉扯到某个远古时代。
耳边响起一声悲愤而无奈的大喊:“又要坠落了,瀛洲要继续往下坠落,再坠落,便要落入第十层真正的地狱,再也休想走出去。”
“是残留在瀛洲的法则之力,从魂海,到圣海,再到现在的血海,要把我们一步步镇压到地狱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必然有人向外面告密,地府中果然也有他们的人……不肯放过我们。”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有看见我们全部都死了,才会安心。”
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包裹在仙霞神光中,快速从李唯一身旁飞过。
大地在裂开,空间在破碎。
地面火山喷涌,天穹烟尘漆黑。
“没有时间了,启动最后的手段吧。只要不坠入九层之下,就还有希望。”
“瀛洲绝不能就这般被人从天地间抹去,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我哪怕战死,也不甘心被人踩进尘泥,再也爬不出来。”
天穹之上,传出一道震耳的神音:“以魂为引,悬丝穹霄。瀛洲不坠,永不屈服。”
“祭我生命,悬尸天地间,以身为阵,拉住瀛洲。一定会有我族后辈在这片大地上崛起,重新带领瀛洲逃出地狱。”
“是杀出地狱。”
“我们这代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给后人留一条路,开一扇窗。”
“李奉天带领族中火种走了吗?”
“以魂为引,悬丝穹霄。祭我生命,瀛洲不坠。”
……
各种高呼声,或年轻,或苍老,或男或女,从四面八方而来,震耳欲聋。
不知多久过去。
声音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只剩无比震撼的景象。
所有人都死了,悬浮在天地间,体内皆有一条锁链直升苍穹。在绝对的寂静中,是那么诡异和悲壮。
天地无声。
下一瞬,李唯一重新回到地煞殿废墟的古殿中,立在黑玉棺椁前方,深深吸气,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眼眶中,不知为何浸满泪光。
在模糊的视线余光中,身旁站着一道穿玄黑色道袍的身影。就站在他右侧,近在咫尺,与他一样神情凄然和沉痛。
李唯一缓缓转过头。
站在旁边的,正是眼神恢复锐利和冷酷的李承命。
李承命浑身伤痕,合手朝黑玉棺椁行了一礼:“没有人可以将我们连根拔去,后辈李承命,必带领诸位长辈,走出地府。等我再次回来,便带领瀛洲,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张最高的桌子上,我李家必定重新上桌。”
言毕,他转身大步走出殿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大师姐迦南紧跟其后。
李唯一追出殿门,哪还有李承命和大师姐的身影,脑海中唯记得四个字,嘴里念出:“重新上桌。”
在敞开的沉重青铜门前,李唯一伫立了很久,心中思绪复杂,想到许多。
很显然,瀛洲并不是只坠落了一次。
是发生过多次坠落和劫难,遭到过一次又一次的针对,才会从一座仙界,退化衰弱到现在这个地步。
恰好对应仙道龙脉断掉、幽境笼罩大地、龙族时代灭绝、古仙巨兽时代消亡,强者被割去了一波又一波,发生了多次衰败。
从此,后世之人对瀛洲历史的了解,止步于二十万年前。
李唯一心中有太多疑惑,只是眼前,就有一堆未知。
仙解法则和仙断法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谁,用棺椁装殓了悬空的那些李氏族人?他们体内的锁链,又去了哪里?
“或许只有去人神六部的部坛,才能知晓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