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裏迎了新岁,家家喜庆。
门楹上的红联子,被今年裏的频频瑞雪给蘸湿了些许,摸着生冷。但这并不影响百姓们等待元夕上灯的好心情。
“小四,几更了?”
男子坐在炕臺上,手中的书刚被新掀起一页。小几子上摆着一盏玲珑罩灯,微弱的黄晕躲躲闪闪,似在提醒那人,夜已深了。
“王爷,已经三更天了,您该休息了。”
男子放下书,直起身子,望窗外望了望。隔着厚厚的一层白纸,窗外的雪夜,丝毫不可见。
那人略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小四。”
“在。”
“明晚可是元夕?”
男子说着起身从炕臺上下来,僮仆立时上前扶着,徐徐走向床榻。
“明晚正是元夕,王爷可有何打算?”
男子苦笑一声,“本王哪裏有什么打算,你吩咐下去,府内的家丁,明晚想去闹市中玩的,尽管去吧。”
僮仆扶着他坐在床沿上,“那王爷您自己呢?”
男子未说话,乏乏的挥了下手。僮仆不再多言,转身小步退了出去,掩了门。一夜无声。
次日。
王府门外停了辆小马车,一个小沙弥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门首的侍卫行了个礼,递交了一封信。
“王爷,小人斗胆,连日来都不见您笑一笑,今日怎的这般放怀?”僮仆在那人身后开心的说道。
离迎春还有些日子,园子裏的梅花,前日裏凌寒开的正艷。今日的阳光很柔和,轻轻扑在那人的面颊上。久病后越发瘦削的面庞,此刻分外的棱骨分明,充满了本就属于他当下年华的生气。
男子用右手徐徐掸去梅枝上残压的雪,小心的揉摸着那些粉嫩的花瓣,笑的天然。
“他来信了。”
僮仆捂着嘴偷笑了几下,他家的王爷,此刻竟有点似那少女怀春般的羞涩。
“谁给王爷来信了?”某人故意问道。
那人瞥了他一眼,小僮仆悄悄缩了下颈,吐了吐舌头。
“下去着手打理一下,本王今晚,要去一趟修罗寺。”
“王爷,您,您说真的?!”
男子上前移了一步,凑近那梅枝。淡淡的梅香,萦绕在他鼻尖处。
“嗯。”
“哈,是!小人这就去办!”僮仆高兴的跑出了园子,男子见他比自己还过分的激动,笑着摇了摇头。
阳光正盛,温柔的裹住了他的整个身子,似在细腻的呵护着这个风华正茂之人。
修罗寺,一个,他十三年来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恨那个地方,因为它,夺走了那个人。
修罗寺,一个,他十三年来不敢驻足片刻的地方。
他想他,想见他,想碰他,但正因为是那个地方,他不能,亦不愿。
他不愿,在那个人最喜欢的地方,亵渎了他的古佛,亵渎了他的青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