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过来看烟花(全文完)◎
等完全痊愈后已经入了冬季,人间过了除夕春节,晓清想回旧宅。她道,“好些天没有见到李生了,他应该早就走了吧。”
应如流不清楚他走没走,但元迹对姜见青念念不忘是事实,且应如流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这不免让他起了疑心。
前段时间元迹的状态很是可疑,让应如流联想起了许多年前一些不好的东西。
但是又能如何,无关紧要之人,他也不会多上心。
思及姜见青想要回旧宅去,应如流便让贺思竹从天之极将水火伞送来。人间正巧是元宵佳节,这一世的姜见青生活简直凄凉冷清得可怜,应如流打算在她渡劫结束之前,带她在人间好好走一圈。
贺思竹来的时候正是清晨,除了水火伞,他也带来了天族最新的消息。
见到应如流,贺思竹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想到自己与李袖也是多次死裏逃生,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元迹神君在数日前回归仙位,但不知是否是渡劫时心性受到影响,又或者是修为受损,他在雷劫的时候被第十一道天雷重伤,之后跌落无尽海,生死不明。”
应如流焚香的手顿了一下,“元迹消失了?”
“对。”贺思竹脸色又有些凝重,“不过问题是,他跌落所在无尽海的位置,是当年钟离世家最后一脉自焚而亡所在地,之后元迹音讯全无。”
“魂灯呢?”
“很奇怪,魂灯灭了,但是又未完全灭。”贺思竹也不解,已死之人,魂灯上缠绕的本体之气也会消散。天族仙官往往用自己心头之气养为魂灯,人死,魂灯灭。
元迹的魂灯火焰消散,但灯芯却仍旧是有火星的,呈现明亮的火红色,像猩红的萤火虫。
贺思竹知道此事或许与消逝的四大家族有关,但现在天君明令禁止提及此事,他便也没再明说。
应如流淡淡道,“知道了。”
“传个信去舒圆缺府上,让她去找一趟裴寂,多派些人留意元迹府与天君。也去青丘找一趟绿妖,让青丘多找一些人去人间,人间最近有不少的传言。”
应如流沈思一番,又补充道,“还有,给姜逢渊提个醒,从幽冥渊回来后去一趟穹苍界,我在穹苍界等他,有事要同他谈。”
贺思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应如流所说的,或许又是禁术,又或是别的更邪恶的东西。
应如流收起水火伞,“这很正常。”
“这世间,既然光明存在,那么处于其背面的阴暗便形影相随。从来没有东西一直存在好的一面,这些年浮世大陆风调雨顺,那么同样说明,在风调雨顺背后的连绵阴雨,也在积攒实力。”
“当年的禁术,或许全部消散,但只要有人在,便会有新的不停更新换代的禁术。”
世间有大便会有小,有存在也有虚无,有多便有少,有白天便存在黑夜。这是他从创立那个漂浮在浮世大陆周围小世界时,切身的体会。
就像是在虚空度过千万个白昼后,紧接着的便是同样的永夜。昼夜相互交错此消彼长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回到屋内,姜见青正闭着眼休息,应如流坐在床前,摸着她软软的长发。她的头发长得很长,铺散在背上,被逃开窗缝的风捕捉到,又被它撞得轻微地飞扬。
姜见青醒后,望着那恶毒的太阳迟迟不敢动,应如流撑开伞,她便觉得一阵清凉,躲在伞下跟他走了很远很远。
仿佛将那前半生没有见过的东西全部都见过一遍。
如果元迹还在,必然会看到这一面——年轻的男子带着心上人逛遍了热闹的街市,姜见青手裏举着两个糖画,一只兔子,一只狐貍,两只的耳朵都缺失了,化成甜蜜的糖汁躲在女子肚子裏。女子的笑容仿若冰雪消融后穿过树缝的阳光,温暖地柔和地撒在丛林间,明媚而简单。
晚间,应如流在给她猜灯谜,赢了一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鱼灯。
他提着灯笼过来的时候,姜见青就站在河堤的石桥上。周围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她却一眼就在人群裏看到了他。仿佛很多年轻就有过这样的场景,他提着鱼灯,两岸是长街的倒影,他安静而冷清,逆着人群走向她。
应如流将灯笼递给她,姜见青双手接过提起来,笑得明媚而灿烂,应如流便也跟着笑了。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转过脸,满怀期待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这个鱼灯?”
应如流顿了一下,“就觉得……这个灯最好看最贵,觉得只有这个配得上你。”
姜见青很满意这个答案,没有再多问,提着灯去河边看莲花灯了。应如流心想可不能乱说,上一世让赤薇误会,她明裏暗裏吃了不少的飞醋,应如流七缝八补地拼凑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堵,才阻止她那想东想西的状态。
不过晓清并没有这个意愿,她不同于赤薇,这一世她经历的事十分简单,所以性格单纯,没有天马行空的联想,应如流也不需要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晓清走到一处书摊前,有个中年大哥在卖杂书。原来夜市也是有人卖书的,不过他不卖正经书,都是些灵异志怪的故事,以及各种叫人看了面红耳赤的画本子。
姜见青指着其中的几本,让应如流买。应如流望着那难以言说的书皮上的几个字,顿了顿,“算了吧,你认不得字,我们就不看了,你不是喜欢听戏么,明天我带你去听雨楼裏面听戏。”
晓清一看他不对劲的神情,便知道这些书不是些正经书。于是她越发正经地望着应如流,“就是因为我不认得字,所以你要多买书教我认识。我现在不认得没关系,回去你念给我听,你念一句我学一句,很快就能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