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
领人往前走的人着一身黑袍,衣服同天如镜一样,银线绣边,袍角绣满咒文,看上去神秘而阴森。
黑衣人用一贯冷冰冰的语气道,“入药阁的门在地下,过了地下这道坎,上面的药应有尽有。”
他特意将每个人要求取药物的具体位置告诉大家,道,“能不能取到药,就看每个人的气运与造化了。”
“不是啊,我之前听说,只要有机缘就可以取到药。”姜见青带头起哄,“以往那些进钟离家取药的人也是如此,据说机缘到了进来了就能拿到药,没听说过还要看什么造化。”
也有人发现了取药的步骤和传闻的不一样,“就是啊,我听说进来了就可以取药,没听说过还要这么麻烦!”
“这是临时加的,还是故意为难我们?”有人应和姜见青,“钟离世家是大家族,如果有选拔定然难,我们求药就是为了改根骨,要是能通过还来这裏做什么?”
“这是故意在刁难?”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姜见青註意到,狭窄的甬道也充斥着杂乱而怪异的回音。
“每个人进来取药都是如此步骤。”为首那人皱起眉头,似乎很反感这群只想索取不想任何付出的人群。他提高了声音,“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参与,现在也可以回去,我可以立刻派人送你们出钟离家。”
大家来此地都是为了求药,已经走到这步,哪裏还肯放弃。
这一招屡试不爽,黑袍人见惯了这种场面,“如果没异议,那便进去,我告诉你们通过这底层的要领。”
应如流和姜见青站在最后,他个子高模样好,长得很招人註意。可惜太孱弱了,活脱脱一个病秧子,惨白的脸色像是贫血至极,随时能厥过去一般。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也很符合他的模样,几乎气息衰竭。他问,“这位仙官,通过这一层难么,我们只是普通人,这样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危险?”
这一问又引来很多人的疑虑。黑衣人道,“当然不会,这只是普通的无比简单的一道考核而已,不会伤人性命。”
他远远地望一眼应如流道,“再者,你们有谁听说过从钟离家求药,没求得药反倒丢了性命的传言么?”
这当然没有,钟离世家不仅不伤人,还不停救人,而且据说每一位进来求药的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一波解答打消了许多人的疑虑,同时也让大家的心稳定下来。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么?”黑衣人环顾一下四周,“没有的话我便要告诉大家通过选拔的註意要点了。”
姜见青又举起手,她望着那人不耐烦的神情道,“我觉得很奇怪,既然选拔很简单,大家都能通过选拔,那么为什么又要我们进行选拔而不直接给我们药物呢,多此一举又是做什么?”
“问得好。”那人道,“我们钟离家虽然心善,济世救人,修补缺陷,弥补遗憾,但是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要。我们要的,便是求药者的一片诚意。”
“求药之求,在于态度,心诚则灵,这感激之心对我们来说便是不可或缺的。”他解释道,“钟离家要的就是大家的一片感恩之心,要的,就是这诚意。”
那人说得很诚恳,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姜见青却越听越烦,什么鬼话连篇?
那人接着解释,表诚意很简单,只要心中一直默念所想,再给钟离世家的祖人上一炷香,香不灭,那便是通过了选拔。
上香成功就可以?
香由钟离家提供,有一股很重的檀香味,刺激,不好闻。
堂室十分亮堂,点满了各种香烛,头顶悬挂一盏巨大的长明灯。长明灯由犀角珠调制而成,常年不灭,屹立在堂室裏,将整个暗室衬托得庄重而神隐。
有一个人带头伸手去取香。这是个凡人,名叫顾携,跋涉千裏从中原来到此处。他爱慕的姑娘得了不治之癥,连最好的神医也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顾携千裏迢迢来此处,只为了找能够帮心上人减少病痛的药物。
少年模样俊俏,眼角轻轻往上挑,便使得原本周正俊朗的样貌带了几分邪气。
这应该是人间某个王侯将相家的贵公子,除了长得一表人才,勇气更是可嘉。他环顾四周,没有多言语,望一眼头顶上的祖人雕像,取好香点燃,毕恭毕敬拜上。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开始陆续燃上香,虔诚地跪坐在石像前,默念心中所想。
“你为何不拜?”黑衣人望一眼姜见青,“你不想?”
姜见青不想,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剧烈。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目光如炬,像是豺狼看到了猎物,十分狂热。
她压住心中那股不安的躁动,起身准备去燃香,识海裏突然传过来一句话,“香裏面掺了东西,可能会致幻,你小……”
应如流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地弱了下去。
燃好香,姜见青站在那石像前面。石像是一个男人,应该是仿照真人模样一等一覆制的。男人的个子很高,和应如流差不多,比姜见青高大半个头,双眼半瞇,一副和蔼模样。
背后的黑衣人催促,“跪下,默念心中所想,药祖便能听到你的心声。”
姜见青站在石像前,慢慢吸了一口气。周围的人都跪坐在蒲团上,一个接一个入了定。燃香一闪一灭,烟气萦绕在周围,视线也慢慢随着烟气变得模糊。
她举起香,轻轻俯身,朝那石像鞠了一躬。
“轰”。
姜见青腰只弯下去一半,那石像突然往前倾倒,狠狠栽倒在地面。
凡事万象,均受不过神族一礼。
这石像祭的是钟离遇,若钟离遇在世,姜见青作为一个小辈,以他的身份地位倒是能够受得起她的行礼,但这普通的石像么,就受不住这神恩浩荡了。
石像倒地,溅起一层灰土。这裏干凈整洁,地上连只蚂蚁都没有,灰全是石像身上的。这石像看上去结实,但是落地的时候很奇怪,并没有很大的声响。
烟气缭绕,视线裏更看不清了。那些黑衣人手忙脚乱去扶石像。明暗中姜见青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应如流道,“是我。”
面前越来越黑了,姜见青被应如流拉着退到一个角落,应如流朝她比了个“嘘”。
石像被扶好后重新立在原地,这时,那像缓缓地动了一下。
姜见青揉了一下眼睛,果然!她确实没看错,这个石像原来半开的双眼慢慢地全睁开,俯瞰着身前的一批人。
而那些人全部像是睡着了,一个个全部跪坐在原地,没有半分察觉。
从那石像的身后慢慢伸出来无数细软的管子,像变形的鱿鱼触手,密密麻麻,十分恶心。那些触手仿佛有生命一半,在地上不停游走,最后盘在每个人身上,缓缓插.入他们的身体。
姜见青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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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应如流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从那细管中吸取了血液,石像越发兴奋,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黑衣人全部匍匐在他身下,一动不动,似乎在害怕什么。
有什么细软的东西爬到姜见青的手上,是从石像身上爬出来的伴生生物。姜见青强忍着恶心想将那触角斩断,应如流摇头。
“斩断它会惊动那个东西。”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姜见青觉得这很像在凰谷时他们发现的黑色眼睛。应如流为避免打草惊蛇,伸手将那个软管捏住,将它缠在旁边的柱子上。
这软管像是活的,有自己的意识,在应如流的手上游走,又仿佛是变形的蚯蚓。
又有一根软管像是嗅到了气味,慢慢地爬到姜见青身上,姜见青实在不想用手去触碰这东西,随便在芥子裏取出一个棍子,将那东西拨开。
没想到那东西像是嗅到了灵气,越发兴奋,几十只软管像是有生命似的,齐刷刷立住,随后开始向姜见青这边游动。越来越多的软管聚过来,姜见青没办法当挡,趁乱往后退几步。
“走。”应如流拉住她,在那软管冲过来的一瞬,两人往后猛地一退,随后滚进一个密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