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木山
“我后悔了!小葵,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
小葵耳边传来纲手混杂着哭腔的话语,肩膀上温热的泪水穿过衣物,沾上了她的皮肤。
她明明没有哭。
已经疼痛到麻木的心,连接不上泪腺,她没有哭的力气。
可那近在耳边,崩溃汹涌的眼泪好像是在替自己哭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的哭嚎。
哭也只是任性放肆一回。
作为木叶的最高领袖,纲手不能在人前流露出任何脆弱动摇的模样。正因此,小葵沈默的轻轻拍着纲手的背,她能做的,或者说她能替自来也做的,也仅有如此了。
后悔……最后悔的人应该是自己。
哭到声嘶力竭的纲手终于放开了小葵,两眼红肿,脆弱的陌生,她抚摸着小葵看似平静的脸,冰蓝双瞳中倒映出的是自己凄惨的模样,却无意于此。
“小葵,你想用冷静可靠的一面安慰我,可是你明明才是最令人担心的那个,你知道吗?”
她的神情如死水一潭。
“鸣人可以大吵大闹,我也可以抱着你痛哭一顿发洩,可你怎么办呢?”纲手将掌心按在她的心口位置,连跳动的力度都微弱不堪,“我们不是同病相怜,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你才是受伤最深的人。”
被宇智波鼬的事情折磨的人憔悴不堪,如今自来也牺牲的消息突如其来,更是让她猝不及防的在心口又插上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我只是觉得好累。”
小葵没有隐瞒,经历过精神的紊乱后,现在只剩下丧失生机的疲惫感。
……
“去安慰鸣人吧,我已经没事了,可他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除了接受,并无他法,他能想明白的。”
纲手深深的凝视着她,轻易将她看穿:“因为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对吗?可你不是想明白了,你只是被迫吞了苦果,备受煎熬,伤痛仍在。”
……
已经很晚了,鸣人还没回来。
小葵没有等到他回来,自然也不会睡去,于是就坐在屋顶上,蜷缩着身体,抱着双膝,静静的听着风声,陷入了放空。
反正肯定也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噩梦,不如干脆就这样。
当一切定格的时候,时间流逝变得没有意义。
除了屋顶上还有冷意,抵挡不住,侵入体内,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即使感受到更深露重,也没有下去的意思,只是更紧的抱住了自己。
远远看去,小小的一团。
几乎没有异响,除了视野下面的一户户人家渐渐熄灭的灯,不为人知的形单影只,无人在意的独自神伤。
小葵头都没有抬过,即使她听到了那一点点的风中动静,不过是眼眸转动,轻轻瞥了某个方位一瞬,那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直到那人终于肯主动现身,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鸣人现在正和伊鲁卡在一起,由他开导,无需担忧。”
“……”
“你回房休息吧,越到后半夜越凉,万一着凉了……”
小葵终于从双膝中抬起了头,眺望远方,所视无物,声音沙哑:“嗯,我就在这裏等他回来。”
“那……”身旁的脚步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竟原地踟蹰起来。
微妙的氛围,潜藏难言的心思。
“需要我陪你坐会儿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想用最淡然的声调自然的说出他的询问,可最后一个音那不自然的收尾还是暴露了心底小小的紧张。
小葵转过头去,微微抬起视线,望了过去:“即使我心裏再难受,也不会再说出当初那番伤人心的话……卡卡西,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心裏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不是因为她如今的成长,而是意外她竟然还无法忘记当年的无心之失,他以为这些年两人早已迈过去了那道坎,原来她还那么在意。
卡卡西坐了过去,几乎是无缝靠着她,继而长长的嘆了口气。
小葵将脸又垂了下去,环抱着双臂,整个人又瑟缩成一团。忽然后脑勺被人轻轻的抚摸,她听见他说。
“我宁愿你发洩出来,无论如何,这次我都不会离开你。”
眼眶突然温热起来,鼻尖也酸酸的,她猛吸一口气,压抑住了情绪的波动。
“现在谁说这话我都不会相信。”
如今承诺也很空洞,他有口难言,也不再说话了。
“人都是活在自己的执念之中,可我的执念对别人来说是枷锁,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卡卡西眉头皱起,有些震惊的看着她,正撞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破碎,自我厌弃,听见她继续开口说:“那日你和鸣人找到我时,是不是感到很失望?”
“你在说什么?”
“鼬跟我说,人只有在将死的那一刻才能看清真正的自己,可我却觉得无须等到那个时候,我本质上就是一个脆弱可笑的人,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没有变化,总是轻而易举的崩溃,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会将自己的软弱无能看得更清楚,真是失败可悲的一生。”
人只有在将死的那一刻才能看清真正的自己。
宇智波鼬在那一刻想些什么,反思所见的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卡卡西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的是:“你怎么会是软弱无能呢?谁都会受伤,会痛,会被消磨意志,可这不是软弱,只是因为你付出的情感太浓厚,所以受到的伤害更大罢了。”
“与你们相比,我真是没用!”
“你以为我当年是怎么走出来的?”
他缓缓开了口,不知不觉间已融入了晚风之中,继续说道。
“只是因为那时候,你抚摸着我的左眼,对我说,总有一天它会痊愈的。”
小葵惊讶的望向他,他正温柔的看着自己笑,那笑容甚至很熟悉。
久远的记忆席卷而来,那一年那一个午后,阳臺栏桿处,两人彼此相依,正同此时。境况对转后,是如今的自己更加伤痕累累,却只有当初那个无忧无虑充满童心的天竺葵,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无知,单纯,但能给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