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尧风吃得很开心,接受得很自然,眼睛亮得惊人,不带一丝闪躲,深邃的眸中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宇文熙。
宇文熙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裏人仰马翻,她禁不住别开了眼,脸颊有点热,她在心头咆哮,可耻,仗着长得帅,肆意妄为,我又特么着了你小子的道了!
又餵了两块后,宇文熙把竹签插在肉上,松开了手,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我也要吃,你自己拿着签字吃,我们一起吃快一点,别等下,他们都过来了,这个挺贵呢。”
沈尧风点头,乖乖拿起竹签:“好。”
一盒无骨鸡块量不多,宇文熙吃得快,辣得直吸气,但越吃越上头,一盒裏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沈尧风吃得慢,吃得少,可也辣得嘴巴鼻尖都红红的。
很快他们就吃完了,沈尧风去丢垃圾,宇文熙回到了同学们坐的大桌上。
有人问:“姐姐,你跟沈尧风都聊什么了?”
“就劝他好好学习,没别的了。”宇文熙随口道。
“沈尧风还需要被说好好学习啊,他都快头悬梁锥刺股了。”男生半信半疑道,但碍于宇文熙跟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没有那么熟,他也就没再问下去,只是跟其他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尧风丢完垃圾回来,手上还多了一杯饮料,他见宇文熙低着头,非常认真地盯着手机,两个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
他走近了些,把饮料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张口要跟她说话,却敏锐察觉到她因为他的靠近而绷紧了身体。
有人自背后抓住沈尧风,问道:“你刚才干嘛去了,嘴巴这么红这么肿?”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这话也抬起头看向沈尧风。
沈尧风泰然自若回道:“我去偷吃东西了。”
“真的吗,吃什么了?”那个男生揪着他,凑近了嗅了嗅,“我鼻炎,闻不出来。”
沈尧风皱着眉推开他:“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
男生端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沈尧风,笑得贼兮兮:“该不会,你该不会是跟李朝贵上次那样,偷摸跟女孩子偷亲嘴亲成这样的吧。”
场上立马响起数道抽气声。
倏地,一本书砸到了这个男生头上,一个女生瞪着眼睛,凶巴巴得斥责他:“嘴上又没拉拉链啊你,乱说什么啊,沈尧风又不是李朝贵。”
“我!”男生揉着脑袋,刚要发火,余光瞥过大惊失色的宇文熙,话就转了个弯,“我这不是开玩笑嘛,沈尧风你别介意啊。”
他又嘿嘿陪着笑对宇文熙道,“别生气啊姐姐,我老毛病了,老是管不住我的嘴。”
宇文熙扯了扯嘴角,笑了下,道:“没事,小孩子嘛,能理解,以后註意一点别乱说了。”
她嘴上说没事,眼睛却悄悄瞄向沈尧风。
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沈尧风的耳朵都红成煮熟的大虾子了。
宇文熙惊魂未定,坐立难安,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青春期少年的心理最难把控了,沈尧风不会因为这个玩笑话,对恋爱产生排斥感吧,这可不行啊,风雨姐弟才刚有起色哎,她一定得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她拉了拉沈尧风的衣袖:“沈尧风。”
沈尧风垂眸:“怎么了?”
宇文熙对上了他的眼睛,却说不出话来:“算了,没事。”
她放开手,端起沈尧风买来的饮料,捏着吸管几口就干掉了一整杯。
乱开玩笑的男孩悻悻摸着鼻尖:“那个,我爸来接我了,同志们,我先走啦。”
“拜拜。”
“你等等,带上我,让叔叔送我。”
两个男孩打闹着跑远。
沈尧风环顾四周,点了两个人的名字,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们回去了。”
答话的男孩,也背着包站了起来:“我也该走了,反正我家离得不远,冒雨跑回去也没问题。”
接着又两个同学表示打的车到了,他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宇文熙和沈尧风。
沈尧风收拾好桌上属于他的东西:“我们也走吧。”
宇文熙两手撑在桌上,垫脚眺望窗外:“外面还在下呢,我再等等吧,等我妈打烊,让她来接我,你也先坐着,等我妈送伞,不准淋雨回去,你身体虚,会感冒的。”
沈尧风放在背包拉链上的手一顿,唇角微微上翘:“这么笃定我只能淋雨?”
宇文熙:“不然呢?”
二楼的顾客走差不多了,有店员上来打扫卫生,宇文熙心领神会地往楼下去:“我们去楼下吧,别耽误人家搞卫生打烊。”
沈尧风随她走到一楼。
老板见他们下来,问道:“你决定好要买什么了吗?”
宇文熙回道:“还没有,我得再想想。”
“行,有需要喊我。”老板低头又去摆弄他的收银臺。
宇文熙打算再去旁边看看东西,忽地,音响裏正播放的轻音乐戛然而止,响起了另一种乐器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道节奏轻快的男声。
“某个触景当下,脑海裏偷偷摸摸地作响...”
宇文熙见沈尧风没有跟在她身边,而是径自走向门口,不悦道:“沈尧风,你干嘛,外面还在下雨哎,不准走。”
沈尧风没有回头。
宇文熙追上去,却见沈尧风推开门,站在店门口的招牌灯下,从包裏掏出了一把折迭伞。
宇文熙脚步一滞:“你带伞了?你知道今天要下雨?”
沈尧风撑开伞,侧过身,歪着脑袋,看向她:“或许我也有预知能力呢?”
伞遮住了部分光源,看不真切他的神情,但她隐隐能看见他弯起的唇角。
他问:“不走吗?”
“夏天就要来临,梅雨即将离去,我们都已长大了,就再也回不去...”门边的喇叭唱得好大声。
“等我一下!”宇文熙扭头扬声向店裏的老板问道,“老板,这什么歌啊?”
老板头也没抬:“《梅雨季》张震岳。”
“谢了。”宇文熙将目光投向原地等待的沈尧风,她没有任何迟疑,大步迈向前,站在了他的伞下,拉住了他的衣袖,“走。”
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合上,男声逐渐听不见:“巷口没你身影,不见人剩回忆,当一切都没改变的时候我原来真的爱过你...”
一把不是很大的伞,为两人遮住了风雨,他们靠得很近,近到,他的下巴,可以触到她耳朵上方毛绒绒的彩色发夹。
行至半路,他们遇见,站在屋檐下的一对男女和一个哇哇哭的孩子,孩子手裏是一张只得了19分的试卷。
他们走近了,听到女士大吼:“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吗,他姓沈,不姓甘。”
宇文熙抬头看向沈尧风,二人视线对上,她笑,他亦笑。
考了19分的孩子看到他们笑,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两人在路口等红绿灯,只要过了马路,就能到宇文熙家的时候,她说:“礼拜一,我会去看辩论赛的。”
沈尧风说:“你也听到我同学说的了,我只是去凑数的,不一定会上场。”
“我知道啊,但我就要去看,我也只是在单方面的通知你,没有要你同意,不可以吗?”
他似乎是笑了吧,但雨声太大,她没听清。
她只听到他说:“可以。”
田素馨的店已经打烊了,宇文熙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家。
沈尧风把她送到家就走了,她也没有挽留。
修长挺拔的少年,撑着伞,走在漫天雨幕裏,清风斜雨和路灯光影在积水裏交织,像是老旧港片裏的镜头,被定格在了这个时空。
宇文熙遥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在拐角处消失,才捂着不知为何发热的脸,转身进门。
当她走进家门,坐上沙发上的那一刻,灵光乍现。
她知道她要给贺舜雨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