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塔只一层,回型的墻壁边是紧靠着墻的书架,这裏面有族谱,有蔚家的家族史,有蔚家那些从不曾见过天日的秘密。
蔚老爷子和老太君正虔诚且沈默的跪在烛案前,与祠堂不同,这裏供奉的没有牌位,有的仅仅是所有蔚家曾经接到过的圣旨和御赐之物,摆在最中间的是一身黄马褂。
这裏是蔚家所有的荣耀。
“祖父,祖母。”蔚清嘉走到她们身后悄然跪下来,又低低的叫了她们一声。
“七娘来了,来,上前来,好好瞧瞧这些。”
蔚清嘉听话的上前一步,离那烛案更近,明黄-色的圣旨在烛火的照耀下更加耀眼,熠熠生辉。
“七娘,你从小就机敏伶俐,应当很清楚蔚家的历史。我们蔚家也曾是鼎盛之家,深受皇恩,无人敢小瞧蔚家人。你看这些圣旨,一共一百一十三份,无一份是贬斥、责罚。以你之姿,若生在那时候,便是皇子皇孙也嫁得。可惜如今落寞,倒是委屈了你。”
蔚老爷子开口,语气满是怀念与希望。
“与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蔚老太君轻声斥责,伸手揽过蔚清嘉的肩膀轻轻拍着她。
“别听你祖父的,除了皇帝还有哪个儿郎能配得上我们七娘?”
她的左手慢悠悠的轻拍在蔚清嘉的肩上,右手也拉住她的手,看见她手心的伤心疼的连连嘆气。
“瞧着伤的,那天杀的烂人!”她骂道。
“与祖母说说,那日杀人时,你可害怕?你是怎么想得?”
蔚清嘉的记忆忽然恍惚了一下,恍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也是被她这样拉着询问——
“与祖母说说,你看她淹死的时候害怕吗?”
那时正是隆冬时节,前一日夜裏下了难得的一场大雪,第二日的时候积雪堆得很厚,将将快要到五岁小孩儿的小腿,天很冷,府裏的长春湖上结了冰,几只不知道从哪裏来的鸟在上面蹦蹦哒哒。
当时她才五岁,一众姐妹的年纪也不大,正是玩心重的时候,等下了早课就挑着一向好说话的那个女先生撒娇哀求,终于得到了出去玩的机会,哪怕也就那么一刻钟。
当时二姐三姐年纪大些不爱出来与她们这帮小萝卜头玩,一同缩在房裏绣花样,四姐领头带着她们一起出去。
府裏孩子多,彼此年岁差距也不算很大,蔚清嘉记得很清楚,从四姐一直到小八一共五个小姑娘一同出来玩,也不知道是谁提起的了,几个孩子就想着玩捉迷藏。
四姐最长,所有人都托着叫她做第一个鬼。
蔚清嘉难得玩一次,好胜心莫名的强,悄悄躲到假山的夹缝裏藏着,自己的心裏算时间,等着时间一到就出来宣布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等啊等,那天真的很冷,冷得她快要躲不下去也没人来找她,终于在时间快要到的时候,她听见了越来越近的人声,还有四姐熟悉的声音。
“小七?小七?你别躲啦,我看见你了哦!”
她捂住嘴不动,根本不相信四姐的话,可还是透过假山的夹缝悄悄的往外看。
四姐一个人慢吞吞的朝这边走,蔚清嘉估摸着时机想要出去吓她一跳,可这时却见她在与谁说话。
“葵姨娘,小七真的躲在这边吗?你可是她的亲姨娘,别是帮她骗我吧!”
姨娘?
蔚清嘉楞楞的歪脑袋,踮起脚尽力往外看。
“当然在这边啦,刚刚我叫她不要躲在这裏,这裏太冷了,她却不听我的。四娘帮我找到她,好好教训一下好不好?”
葵娘温柔的笑,跟在四姐身后无形的催促她朝前走去。
蔚清嘉不太明白,自己刚刚没有见到姨娘啊?
“好!好好教训她!她平时上课总是与我争第一名,我姨娘因为这事总是打我,葵姨娘你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四姐说得起劲,丝毫没註意有什么不对,直到察觉自己似乎已经走到了积雪掩埋着的结冰的湖面之上。
“这湖结冰了啊!”
她很兴奋的笑道,很不怕的又往裏走走。
“但是葵姨娘,小七在哪裏呀?”
“在你身后啊……”
“嗯?”
四姐回头去看,蔚清嘉却看得清楚,自己平日那么瘦弱的姨娘竟然举起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径直抛向四姐的脚下。
那冰应声破裂被石头砸出一个大洞,四姐小小的身子瞬间掉了进去。
蔚清嘉没忍住后退一步发出声音来,只那么轻微一下却还是被葵娘敏锐发现,她迅速找到声音来源,看到是蔚清嘉突然轻松的笑起来弯腰将她抱出来。
“小七快看!姨娘就说,以后你都会是女娘裏的第一了!”
她的嘴被葵娘牢牢捂住,整个人也被牢牢固定在原地,亲眼看着四姐再也挣-扎不了。
蔚清嘉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姨娘要将她自己留在那个湖边,要让她成为事件被发现时的旁观者,没人怀疑她是凶手,但所有人都疑惑她为什么不曾呼救,所有人都目睹了她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