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是融休弄错了,我当时指的分明是株品相难得的珊瑚摆件,这账本我是要送去旁人手裏的。”
“你是说,我辛苦了这么多天,结果一切都是弄错了?”
她声音很轻,曹焘正要欣然应答,却敏锐的觉得哪裏不对,相处了这么久,他多少也摸到点蔚清嘉的脉门,于是赶紧收回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出了一点小差错,但你批得多好啊!比旁人批得都好!”
虽然他已经发现了一点小错误,但是他聪明的没有直接指出来,而对她大加夸讚,曹焘自觉自己做的很好。
“欸,你要去哪儿啊,这账本还没批完。”
出乎他意料的,蔚清嘉并没对他的夸奖表示什么,反而直接站起身往床上走去,他赶紧叫住她,指着还剩下三分之二左右的账本。
“这是你曹家的账本,与我有什么干系?”
蔚清嘉转身看他:“这些账本您不是急着看吗,今晚就赶紧批了吧,明儿好直接抬走,在我这儿怪是碍眼。”
她又想了想,走到小几边上给他倒了被茶放在桌子上,将他按在椅子上,又拿了毛笔递给他。
“您家的事,您最清楚,我就不给您添乱了。”
“我是来休息的啊!”曹焘震惊。
“瞧您说的,这么多事呢,您也睡得着?”
蔚清嘉假笑的招呼着他赶紧动手批账本,看他不动弹还威胁性的举了举自己的拳头。
她未施粉黛的面上带着少女的稚嫩和青涩,神色流转间少有的活泼,自以为做了凶巴巴的表情,其实只是可爱而已。
可如今她已经不怒自威,再不用故意做出威胁神色。
“娘子,那大夫说郎君有些烧起来了,问您现在还要不要继续动手。”
禄蔓进去又匆匆跑出来向蔚清嘉汇报情况。
“死不了就继续。”她没什么心情,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到仍在生气的兰宜身边。
“娘子。”
兰宜冷着脸朝蔚清嘉行礼,却在半空被她给扶住。
“兰姨这是真生我气了不成?”蔚清嘉低声问。
“奴婢不敢。”
得,这是真生气了。
蔚清嘉不由嘆气。
在她心裏兰宜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而是一位亲近的长辈,
当年曹焘紧要关头抛下自己换取利益的行为太过突然,叫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接踵而来的又是各种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
而当时的冉贞和兰宜处境也不好,却还是尽全力护着她,这些年来三人称得上是相依为命,当年兰宜为了帮她办事差点瞎了另一只眼,把她和冉贞吓了一-大跳,她却跟没事人似的转过头安慰她们。
但今日自己却拦下了她要杀曹焘的行为,蔚清嘉突然有些心慌,她是有自己报覆曹焘的打算,可也怕兰宜和冉夫人对她失望。
“兰姨,你别生气,不然你现在杀了他吧!我不拦着了!”
她握住兰宜的手慌张说道。
兰宜一惊,视线扫过努力镇定但仍难言惧怕慌乱的蔚清嘉,突然领会了冉夫人曾在塔塔儿部时与她说的那些话。
“你别看七娘断了父母亲缘时那么果决,其实她这孩子心裏还是软。我们俩这几年在她身边哪怕受一点委屈,她定然全都记在心上,全当成给自己的压力,逼着自己往前走。我们俩要是不走,留在她身边,是拖累,也叫她害怕。”
“怕?七娘子怕什么?”兰宜不解。
冉夫人在手中衣裳的衣角处慢慢封着兰草,听到她的疑问,停了手裏的动作道:“她怕她会叫我们失望。”
“她恐怕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怕我们两个这唯二的亲近人失望。”
“禄蔓!禄蔓!”
见兰宜不答,蔚清嘉突然喊道禄蔓的名字,想叫她把曹焘抬出来。
“七娘子!”
兰宜一把拉住她的手,张嘴想说什么,看蔚清嘉一副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