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兰跪于地,磕头如捣蒜,她悲祈道:“求郎君垂怜……”
歪在椅上的季濂脸色青白。
娇丽的美人,本就一副柔弱的模样,在梨花带雨中更加显露出可怜无依。
“求郎君垂怜!”她这般悲泣不止……垂怜?季濂想,他若垂怜她,谁又来垂怜自己?他被看不见的命运束缚,所付出的努力全都成了徒劳。
他在痛苦中仿徨、挣扎许久,终于有了几丝活气,他的神情冷若冰霜:“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可以给多少,但你腹中这个孩子,绝不可留。”
沈云从错愕看他。
而拟兰则大受惊吓,她止住了哭声,睁大一双蒙泪的眼望着无情的男人:“你说什么?你要我……郎君,虎毒尚不食子!”
“与心爱人所生的子嗣才会被珍视。”
“可他的的确确是你的骨血啊!”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腹中的孽种绝不可留于世间!”
拟兰洩气似的瘫倒在地上,她被明白无疑的“孽种”两个字浇灭了心头残存的希冀,这叫她晓得,他不仅仅是对她没有感情,对她视若珍宝的孩子也同样没有感情,一丝一毫都没有。绝望的拟兰脸色雪白,她禁不住颤声喃喃:“我以为,我以为你顶多是会用一笔钱打发我,不会不要这个孩子的……”
这样的话,却完完全全触怒了季濂。
他激怒叱道:“我并非是那种醉后会失智用强的人!你若不愿意,我岂能逼你?我根本不记得有挣扎,不记得有拉扯,难道你不是蓄意引诱吗?你没有半推半就吗?”
今生的拟兰,便是前世的红雨!红雨做过什么,季濂心知肚明。红雨难产而死,她临死方有愧悔,将实情一一道出:她故意趁醉后的人昏沈不清醒,以为爬上他的床就能凭此进入富贵门庭,后来怀了孩子,尤其庆幸暗喜,觉得母凭子贵能保后半辈子的荣华。
季濂恨两次都栽在同样的手段上,也愈加恨世间总有这种机关算计的女子,他怒不可遏:“你以为攀上我,我就会解救你,你更以为怀了这个孩子,我就会不得不纳你为妾!但我为什么要成全你的心机?你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咽下去好了!”
留着拟兰的孩子必是后患无穷,所以,他坚定舍弃。
拟兰不肯,她痛哭流涕求他成全,甚至改换态度,可以不要一文钱,哪怕独立抚养也要留下腹中胎儿。
眼见如此,季濂遂替她做主,他叫来宝清,令宝清辟间屋子关起拟兰,再去城裏请位郎中来。
沈云从吃惊,他急忙阻拦:“源之,你要把她关在这裏吗?万万不可,她是蘅塘院的人,无缘无故失踪,林郎君和院主都会找她的,甚至会报官!”
季濂盛怒推开了他:“那你就去见林郎君,说他的爱徒遇到急事出城了,特托你回去带个口信!”
天未亮,廊下脚步纷沓,惊碎虚浮的梦。
宝清急匆匆拍门:“郎君!不好了,那女子打伤人逃走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女子,居然用花瓶打晕了看守,趁夜色逃了……这简直无法可想!
季濂气得踉跄站不稳,他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下人,劈脸给了宝清一记重重的耳光:“蠢材,带上人立刻去追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