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奇石斋望望,歇过两口气,迈进门去,直接杀到柜前:“刚才,张二娘子从你们店裏买走了什么?”
“刚才的那位小娘子?她买了两方玉印。”
“玉印?”
“对啊,我们奇石斋新来的一批玉印品质出众,张小娘子真是慧眼识珠。”
看店的伙计瞇眼笑,热情将季濂带去白玉印原先摆放的地方,那展案上各式各样的玉印还有很多,伙计指着空出的一格实话实说:“她买走了一方青玉印,和这裏的一方白玉印。那白玉料子是极好的,连韦世子都相中了。”
季濂看了几块印,他问:“有比那方白玉印更好的吗?”
正说话之际,有人从内室出来了。
嘉淑郡主夸讚自己的儿子:“玉郎,你的眼光向来很好,娘就知道今日带你出来准没错的。”
韦玉声随在旁侧搀着她,只是嘴角含笑,不曾接话。
圆滑的老掌柜赶忙地正色保证道:“郡主放心,您要的东西,小店绝不敢怠慢,一定请最老道的师傅把关。”
韦玉声走出来,抬眼看见了季濂。
季濂一楞,随后笑朝他点了头。
韦玉声亦微微点过了头。
他们算是彼此招呼过了。
本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没必要热络迎上去,季濂站着没动,一边随手翻看玉印,一边瞥着老掌柜将嘉淑郡主和韦世子送出门去了。
店伙计继续笑脸相向,忍不住借了贵人来夸嘴自家的货品:“季郎君,你听见的,都说韦世子眼光好,所以被张小娘子买走的那方白玉印,真的是好货中的好货。今日若不是韦世子有意相让,张小娘子兴许会有些抱憾吶……”
什么?!
绮娘的印是韦玉声让的?!
那无福竖子倒挺会做好人!
虽然知道韦玉声是个生于富贵、实则福薄之人,但一想到韦玉声那张俊美得能颠倒是非的脸,尤其还顶着那张脸靠近绮娘说过话,季濂就狠狠吃味,立时怒从心中起:“还有更好的吗?我要你们奇石斋裏最好的玉印!”
店伙计乐不可支,趁机卖给他两件陈年的贵货。
季濂走出奇石斋后,惆怅思索该如何送出手上的礼。
付钱的时候,店伙计提了一嘴,张小娘子说,玉印是送给双亲的。
就说嘛,从来也不知晓她对金石之类有什么研究。礼品昂贵,好是好,诚意足矣,但终究不是投其所好。
绮娘有何喜好之物呢……
季濂很快想起来,琴!
他的绮娘无论前世或今生,都弹得一手好琴。那日伏于墻头偷看,一阕行云流水的《高山》即是明证。思至此,他灵光乍现,转头去了琴坊。
翌日,去往张府时,季濂带着两方玉印,以及花费一番苦心选到的好琴。
但多少脸皮有点薄,怕张珏嫌他去得勤,故此季濂拽着沈云从同行壮胆,又在车上提点了好多句。
沈云从无情打趣:“急不可耐地往张家倒贴,又是送画,又是送琴的,张郎君不是傻子,他焉能不懂你所图?你这真叫一个掩耳盗铃。”
季濂的脸红热:“我不管,你得帮我。”
“行,帮帮帮。”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没?”
“老弟,我也不傻,随机应变啦。”
沈云从确实机智应变,到了张府见了张珏,在季濂送礼时,话说得婉转动听滴水不漏。
可是,季濂说,知宣文兄琴艺精妙。
张珏当然明白此为借口,他的琴艺有何精妙?他素不善琴,不过,他有个琴艺十分精妙的妹妹。
一时,三人静默无声在厅上坐着,有几分尴尬。
张珏将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我的琴艺委实一般,不敢辱没了这么好的焦尾琴,还是请真正的妙手来吧。”
他转头吩咐府中的仆人:“去请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