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菱菱说,她偷听到有个叫徐嗣文的人,原是个赌徒,最近两年走大运赢了不少钱,就想着添一房妻室,他见过小霜,觉得小霜模样俏,又是在官宦人家做过女使的,眼界宽,定是端庄能持家,就找人到陈家来说亲。
小霜难以相信:“爹娘竟要我嫁给赌徒吗?”
“那个姓徐的撒谎说自己早就戒赌了,可是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从赌坊出来。”
“他还肯给钱赎你,让你不在御史家裏头做女使,他答应爹娘,只要把你给他,他还会给一大笔钱。”
“二哥不进学,不做工,娘说该给他物色一门亲,娶了亲能定心过日子,有了这笔钱万事就好办了。”
陈菱菱一气说了许多她知道的事,她千叮咛万嘱托,叫小霜不要被爹娘骗回家去,姓徐的不是好人家,嫁进去等于入了虎狼窝。
张瑞绮诧异于陈菱菱年岁虽小却见微知着。
妹妹来过以后,小霜很明显有了心事,她常常干着活就走了神。
张瑞绮问:“小霜,你在因什么事挂心?”
小霜犹豫了很久,如实相告:“我知道爹娘溺爱贤达,贤达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可我对爹娘的孝敬不比贤达少,姑娘放我的假,我都到家裏去帮忙,我的例钱攒着没花,也都是给家裏的,到头来,爹娘却盘算着要卖我……况且那男人还是个赌徒,爹娘怎么肯的呢?”
她既是不信,又是委屈。
张瑞绮想了想,就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你就回家看看去,亲自问问你的爹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霜回家,当天去,当天回。
倒是回来以后,小霜的眼眶红红的,张瑞绮问她什么她都不答,口中只说,再也不会回去了。
张瑞绮心裏略有了底,便不再问这件事了。
之后有日,后门口依稀传来争执声。
张瑞绮在廊桥下餵鱼,抬眼唤小霜,倒不见人,才想起吩咐小霜去做擂茶已去了很久未回返。
管院子的嬷嬷携两个丫头跑得飞快。张瑞绮好奇,也跟去了后门口探查热闹。
那哪是不相干的热闹?恰是小霜被陈家阿母打赖拖住。
陈母哭啼道:“好秋霜,你去跟姑娘说说,你去求求姑娘,她定是心软舍得放你的……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徐家是多好的人家,又肯给钱为你赎身,自此不再做奴婢,而是风风光光做徐家的主母……”
小霜似乎被纠缠了许久,她的衣裳都被扯乱了几分。
陈母继续攀住女儿不放手:“秋霜,人怎么能不回自己家呢?女人怎么能不嫁人呢?现在老天开眼,给你白送这么有家资的夫家,愿为你下重聘,你要多为后半生打算,千万不能犯浑吶!”
小霜忍无可忍,狠狠甩脱对方道:“体面的说法你们不要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不是姑娘留我,是我自己不肯回去的!我知道你们要把我卖给徐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也没註意到张瑞绮。
小霜哽咽颤抖,满脸尽是泪水。
“我凭什么跟你们回去?我不想回去!”
“我七岁多点儿,家裏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你们就把我卖了,所幸我命不差,跟了姑娘,姑娘待我好,她吃什么我吃什么,一年还给我做十几身衣裳,这么好的主子,伺候她一辈子我都甘愿!”
“你们总来问我要钱,我的例钱攒着不舍得花,全贴补了家裏,你们却是越来越贪,瞧不上我的小钱,巴不得一次把我卖个高价!”
“我一直还没告诉你们,秋霜的名字听着苦,我早就不叫秋霜了,我现在叫小霜!我要去跟姑娘说,往后我不要姓陈了,我是被你们卖了的,没有爹娘没有家!我要去告诉姑娘,我就跟她姓张,我生是张府的人,死是张府的鬼!”
小霜抹着泪就要跑进门裏,陈母见状急纵身扑抱住她,一边张口痛骂一边在她身上狠命乱咬。
张瑞绮惊骇万分,她终于旁观不下去了,迅然越众而出,厉声呵斥道:“哪来的疯妇?快给我乱棍打走,胆敢再来骚扰我的女使,就打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