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妤:“夏星渊马上要比赛了,时间比较紧张,小梁你先等一等,下次帮你看行么?”
梁芷枫笑了一下,表情从尴尬转化为耐人寻味:“师姐,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我之前也有比赛,为什么你没有帮我看呢?”
钟秀媛:“芷枫!”
梁芷枫:“钟秀媛,你别拦我,我就想说。你自己没有比赛目标,将来在这裏混个助理教练的职位,只要俱乐部存在一天就有你一口饭吃。你和吴雨师姐,陈教练的关系都好,留下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是我呢?我是真的想练滑冰的。可是我马上周岁15了,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师姐,法国站上追着你咬的人,也就15吧?”
艾琳娜么?听到这番算不上很客气的话,吴妤忽然想到了艾琳娜对她说的话:她们不会感谢你的,你不给的话,还会恨你。
虽然吴妤自认为对梁芷枫确实没有恩,但对于这样一位可能会背刺自己的小妹妹,难道还要特别地对她慈爱有加吗?
何况她想对谁好就对谁好,难道还是欠你的?她又不是教练。
话虽如此,吴妤还是挺欣赏她的上进心的,也欣赏她为自己争取的勇气。即便如此,还是不能答应她。
“小梁,我记得我说过,你如果愿意修改一下你的技术,你的进步会更加快。”
如果说刚才梁芷枫的表情还只是略带尴尬,那么当她听见这句话时,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乎算得上难堪了。
虽然旁边只有钟秀媛和夏星渊,在梁芷枫看来已经足够称得上“当众羞辱”了。钟秀媛的实力是她看不起的,夏星渊虽然隔着性别却一直被她视为对手。
在这两人面前旧事重提,直说她的技术有问题。梁芷枫不服,她觉得自己的技术很不错,哪裏有问题了?
梁芷枫心中愤怒至极,脸上反而挂起了阴阳怪气的笑:“师姐,我这种跳得低的你或许看不上眼,那么总决赛,就麻烦给师妹示范下你要怎么赢跳得低的人,行吗?”
呵,多么拗口的一句话,难为她组织语言了。
跳得低的人,席丛柔是吧。
小丫头还以为这句话是威胁,但是正好,吴妤刚打算总决赛和席大女主来硬的。
她连连点头:“行,有见地,我喜欢。媛媛、星渊,东西拿好走了。”
那天到了清城体大后,夏星渊上冰,一开始吴妤做的事情与钟秀媛在电脑后面做的没什么区别,帮夏星渊对着3a模型矫正跳跃。
看了几个跳跃后,她发现孩子的姿势不错,但因为肌肉力量不够,所以跳得挺吃力,成功率不高,但除此之外没有大问题。
除了生长发育力量增长外,似乎没有什么速成的好办法。但吴妤觉得还可以突击一下。既然只是成功率不高,并不是不能跳,那就一定有改进的余地。
吴妤刚学3a的时候肌肉力量也不够,她的解决办法是超高的进入速度,不过那是因为有棉花糖兜底。除此之外,还有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她很擅长往高了跳,在陆上当小陀螺。
于是她把夏星渊叫下了冰,在陆地上矫正他的3a起跳动作。
夏星渊本来将信将疑,但在看过大师姐穿着运动鞋在陆地上跳足了三周半后,他的眼睛瞪得超大。自吴妤认识他以来还没见过小朋友露出这种表情。
夏星渊满脸都写着“这是咋跳的”,但没有问出口。
吴妤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还招呼钟秀媛过来坐。同时冲着夏星渊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
这天吴妤陪夏星渊练习到晚上八点多,将两个孩子先后送回家,然后让小克把她也送回去。
几天来头一次乘车,还挺新鲜,并且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以前只觉得路上的时间浪费,最近穿来穿去穿多了,却发现路上的时间是难得的休息放空时间。窗外的移街换景别有一番风味。
到家后,她吃了点东西,照例是洗头洗澡,然后吹干了头发,早早上床睡觉。
第二天七点闹铃响,吴妤速度起床。
这是个雨天,一早醒来窗外雨声滴滴哒哒。下雨意味着气压低、湿度大,户外行动不便,对于爱好活动的人来说不是好天气。
不过今天,窗外的雨声在吴妤听来分外入耳,因为她完全不用怕沾湿,也不用怕被困在狭窄的车内,她只需要洗漱、打扮、吃东西,然后直接穿到米国去就行!
一个半小时后,吴妤神采奕奕地站在了裏教练的面前。
他们所在的位置乃是一家冰场内部,吴妤看看四周,好家伙,又没有人,又包场啦。
不禁抬手给某人比了个大拇指:“nice。”
冰场各个出入口闭锁,某人今天完全没遮脸,只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裤子特别厚,像是裏三层外三层穿了好几件秋裤。冰鞋已经穿好了。
上身是秋天,下身是严冬,看着有点好笑。
吴妤问他干什么穿成这样,答曰保暖。
应该是更靠近冰面的腿部需要保暖,其实根本不好笑。
然而吴妤穿了一身美美的夏季裙装。
她这人不太怕冷,或者说为了美不太怕冷,特别今天来与某人上课还是特地打扮过的。
她穿了一身浅粉色的棉质混纺泡泡纱迷你连衣裙,收领口,不收腰,裙摆自然张开,特别像幼儿园女童款。
不是她不想穿显身材的衣服,实在是那些衣服活动不便,显得她没有训练的诚意。
如果是练习跳跃,那吴妤也死心了,乖乖穿运动服。
clara去订做的运动服据说到货了,仅看图片还是挺美的。其实要问clara拿了,这会儿穿来也不是不行,但这不是练滑行嘛。
所以想穿得自由点。
某人没有反对她的穿着,只看她穿着肉色袜子的腿:“你不冷?”
吴妤摇头:“我这也是黑科技。”
开玩笑,不要和爱美的女孩讨论裤袜保暖,纺织轻工业的超前科技绝学都在裏面了。
三、二、一,上冰。
吴妤愉快地踏到冰面上,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某人和她同样踩在刀刃上的感觉有点神奇,上次他俩一块儿上冰还是她练3f时,整整用吊桿吊了她两小时,然后这厮就喊腿疼,从此以后再也没上冰过。换了个毛子小哥来吊她。
吴妤嘚瑟地连续不停做摇滚步,往前,往后,很喜欢这个动作。
“师父,我觉得我滑得挺好的,如果不从头练滑行,只根据定级规则的条条框框来改,你觉得有希望吗?”
裏教练正在重新系鞋带,刚上冰滑了两步,他感觉鞋带的松紧不太对。
听了吴妤这话,头也不抬道:“你哪裏滑得挺好了?你只是跳得不错。”
吴妤翻了个白眼,悠然自得地以前后交叉步在冰上玩得开心。
裏教练系完鞋带站起来,看了她一会儿:“你知道你滑行的优点么?”
咦,说优点,不是缺点?
吴妤有些受宠若惊,想了想:“速度快,胆子大。”
裏教练:“缺点呢?”
吴妤:“……太莽,用刃粗糙?”
裏教练伸出右手:“手给我。”
吴妤吃了一惊,这是?
依言也伸出了右手。
裏教练:“另一只。”
“啊……”吴妤明白过来,“你要带我滑?”
天要下雨娘要出嫁,轮椅面罩怪要带她滑冰了?某人终于知道一名尽职尽责的教练应该干什么了?
感动!
她立刻伸出了左手。
手指相触的那一刻,吴妤心裏打了个激灵,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她压下了这种感觉,下一秒已和某人牢牢拉住了手,被带着往前了。
就在吴妤还在楞神时,某人头也不回:”跟我同步。”
吴妤这才发现自己在踩小碎步,连忙跟着某人的节奏以相同那条腿蹬冰。
感觉还是有点奇怪……这同步率竟然让她有点害羞
。
拜托,她可是母胎solo了20年还觉得很愉快的人啊!这是怎么了?
“别看脚,头抬起来。”
吴妤立刻抬起了头,天知道,自打她穿过来,滑冰就从没看过脚。
她决定放空自己的脑子,胡思乱想对当下的情境毫无益处。她的时间所剩不多,滑行能力还很有限,即使有随心门,因为某人的问题能约上这样一次训练也不容易。
他带着她做前后交叉步。
前后交叉步,也叫摇滚步,重点就是摇起来。
与自己滑不同,牵着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后,吴妤被带入了“他人的节奏”。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同时,她的“心法”开启了。
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双巨大的冰刀,她脚下每踩中一步,所感知到的用刃部位就在巨大冰刀的相应区域自动标红了。
她的手被牢牢握着,身体随固定的节奏摇摆,即使摇摆的幅度很大也绝不担心会失去平衡。
虽然没有睁眼,没有看他的脚步动作,但仅凭这个摇摆的节奏与幅度,凭着迎面吹过来的风,她都能完全感知到旁边人的速度和动作。
她只要跟着做就好了。
这就是真正好的滑行吗?
吴妤睁开了眼:“我知道了,我滑冰没有韵律。”
裏教练进一步解释了她的解释:“你冰感不好。”他松开了她的手。
冰感这个词吴雨知道。
冰感这种东西与高级跳跃一样,来自于人脑的灵感与控制,与身体长期磨合匹配后形成肌肉记忆。这种东西是无法直接从身体上来继承的。
本身是比较玄乎的东西,有的人生来就是强项,有的人通过长期练习获得,还有人的长期练习了还是没有。
“你速度很快,但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比别人快。因为这是吴雨的技术特点,她从任何的步法或仅靠身体重心的移动都能获得加速度,但是你没有她的冰感。”
裏教练两个转三滑开:“你看我。”
接着,吴妤目瞪口呆地看到,裏教练滑了一段她的《窈窕淑女》的编排步法。
这套节目原本是俱乐部的裘老师为原主编的,因原主滑行技巧过硬,所以其中含有大量的转三、外勾步、内勾步、括弧步、结环步、捻转步、刀齿步、莫霍克、乔克塔等等,基本是以四级接续步的标准在编排这套步法。
吴妤能做,但每次做下来都会耗费相当大的体力,并且在不少动作上感觉绕脚。她并不以此为困难,反而视为挑战,每次滑到这段都是雄心勃勃。而她游刃有余的大幅度上肢表达和深度沈浸的神态表情,往往能吸引走普通观众的註意力,为她的表现力所感染。
因此,除了专业人士,很少有人能看出来她与原主在滑行上的差异,相反往往会觉得“吴雨”的表现力大有进步。
而现在,裏教练在滑《窈窕淑女》的编排步法。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和几乎是棉裤的裤子,在滑一个卖花姑娘的节目,而效果居然很合适。
吴妤目瞪口呆,重点不是那些女性化的柔美的手部姿态,重点是他的滑行节奏。
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吴妤所熟悉的,她发达的大脑能够一眼辨认出他与她滑行上的细节差异。
相同的步法由不同的人滑来,差异竟是如此巨大,简直像两套不同的编排。
吴妤退后了几步,从较远处来观摩。
她忽然有了一种直觉上的联想,仿佛裏教练的身形是一支笔,一支饱蘸墨水的竹管狼毫毛笔,游走在巨大的洁白冰面上。
每一次剎停,每一次转身,都是笔走龙蛇的笔锋,每一个细微的加速度都是运笔时的手势。
她忽然觉得滑冰和书法好像。如果要形容的话,她就像是个小孩一笔一划写得急促又努力,字是那个字,但是丑。而眼前这位,就是正经在写大师级草书了。
放眼望去,顶级的滑行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都是大圈小圈的优美弧形,组成了非常漂亮的几何图案。
当裏教练将这段编排步法滑完,吴妤冲入了场地。
她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方才裏教练滑冰时的模样。覆制模式启动,她试图模仿那支毛笔在冰面上的韵律。
裏教练没有阻止她,只是在她滑完露出有点挫败的表情后,又推荐给了她一个小游戏。
从冰场的一侧长边,用可以想到的任何方法来加速,获得最大的动力,然后滑向另一边。
能滑多远就滑多远,期间也可以利用身体的各个部位,使用各种步法来延长滑行距离,看最终会停在哪裏。
只试了一两次,吴妤就爱上了这个游戏。
原本她认为自己极其擅长加速,可居然过不了半场。而某人则欠扁地用一只脚,以极慢的速度从这一侧,通过各种转身、变刃、像荡马路一样溜到了另一个长边,横贯了冰场。
吴妤想学,让他再滑一遍,结果这人喊着腿疼,跑下去脱鞋子了。
吴妤心想你给我等着,马上让你不疼了,陪我在冰上练到天荒地老!
让冰上小公主没想到的是,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热衷于跳跃的女子,结果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成了滑行狂魔,找回了自己刚穿来一个跳跃都不会时,仅在冰上扭扭扭扭就感受到的纯粹的滑行快乐。
那个横穿冰场的游戏可太好玩了,吴妤把它叫做“裁纸”。
如果能以相对直线的向前滑行走尽量远的距离,就算裁纸成功。若是没走多远就失速了,得靠各种辗转腾挪来试图延长距离,那就是裁纸失败,变成了“剪纸”。
俱乐部的孩子们也很喜欢这个游戏。
钟秀媛一度因为裁纸距离最远而受到了全场师弟妹们的尊敬。
在快乐的滑行训练中,几周的时候倏忽而过。
毛俄站的比赛结果缺乏新意,冠军萨沙·库尔尼科娃,亚军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