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罗晴,暗搓搓地触怒了这种权威。
失去冬奥资格后,她不仅在媒体上内涵选拔机制不透明,还总是擅自放出训练的公开影像,在那些影像裏,她孜孜不倦地练习四周跳。而那一年,席宝还是没有练过四周跳的。
正所谓粉随正主,席丛柔的这种风格自然也影响了粉丝。
他们围剿罗晴:一只泥裏的癞/□□,总想练连天鹅都还不会的技术是什么毛病?你想艷压天鹅?您配吗?
当粉丝在全方位向罗晴发动攻势的同时,席丛柔毁灭性地打击了当时一姐冯莲的自信心。
那届冬奥会,冯莲表现不错,获得了总分第12名的成绩。短节目上,她也clean,席丛柔也clean,她并没觉出太大的差异。但当席丛柔滑完,最终登上领奖臺的时候,冯莲绷不住了。
虽然接受国内媒体采访时她对席丛柔表达了祝福,但那哭泣后堆满沮丧的脸还是成为了席粉声讨她的罪状。
当新的奥运周期开启,席丛柔成为新晋女单一姐,而冯莲在全锦赛被席丛柔碾压了110分后,黯然退役。
那一年,原主升组,在全锦赛上获得银牌,从而取代了罗晴和冯莲,成为了席粉的首要关照目标。
席粉很快会发现,这个青年组升上来他们并不放在眼裏的“后辈”,会成为远比罗晴和冯莲难缠一万倍的对象。无论席宝照着她的脸踩多少次,踩得她鼻青脸肿,她也绝对不会认一次输,弯一下腰。
这种斗志上的不屈,令赢家胜利的快感都减半了,赢了,都像没赢彻底。这使得席粉对待原主更加疯狂。
当然,比起自己的粉丝,幼时对原主知根知底的席丛柔更有心理准备,她要做的,就是用更压倒性的胜利彻底摧毁吴雨的战意,而且她也确实快做到了。
如果原主没有被吴妤女士忽然穿了的话。
白鹿路路口,出租车迟迟不来,吴妤盯着罗晴的脸。
二十来岁,正畸牙套,也确实有整容的痕迹,应该就是这位了吧。
她瞬间掌握了和罗晴交流的尺度,微笑着伸出手去:“好久不见。”
罗晴受宠若惊,条件反射地拿手在裤子上擦过,才搭上去握住了“吴雨”的手:“我……这些年,我一直在关註你。”
罗晴职业生涯的落幕并不美好,吴妤对此抱有同情。
从罗晴的视角出发,她看到的原主应该是和自己一样被凄惨打压,却倔强永不服输的一根标桿。所以,可以理解罗晴对原主的持续关註。
吴妤笑道:“谢谢你。”
罗晴的表情忽然有些害羞,她说:“我和那个带头箍的姑娘,今天刚给你成立了粉丝后援会,我现在是粉丝后援会的会长,那个姑娘是副会长。虽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我们会好好的为你加油的。”
吴妤:?
这是什么发展?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01:“是的,就是这两位小姐姐为您成立的粉丝后援会。这些年罗晴之所以能够支撑下来,鼓舞她勇敢度过最黑暗时光的正是原主的坚强。罗晴把原主当做榜样,也很欣赏原主的技术特点,慢慢地就自认为原主的粉丝。”
人工智能语音忽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吴妤循声望去,方才那位执着于直播的头箍女孩正往这儿跑,边跑边向她挥手。
01:“另一个姓沈,是体坛日报的实习生,她是因为与席丛柔粉丝掐上了,所以对席丛柔路转黑,对你路转粉。”
系统介绍的时候,本人也已跑到近前,灿烂地左右摇摆身体:“吴雨老师好!”
吴妤对她笑笑:“你好。”
01的喋喋不休还没停下:“其实按原小说的基调,即使吴老师您没有穿过来,这个粉丝后援会也是会成立的。但原主不需要这玩意儿,粉丝后援会后来也就没有成气候。小沈记者因为得罪了席丛柔被报社开除毕业既失业,而罗晴几年后在原主被席丛柔打压到自杀后也崩溃了。”
吴妤:……
她忽然更同情罗晴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两个女生。
“要要要,能不能帮我们多签几个名?”沈璔连忙撺掇罗晴,罗晴不好意思地从包裏取出了一沓明信片,是她自己印的吴雨的比赛照片。
她有些慌乱地解释:“本来这是我今天想送给小沈的……”
沈璔则拿出一只q萌的彩色笔:“这是我想好今天定应援口号时要用上的笔,正好!”她把笔递给她的新爱豆。
吴妤笑着接过了明信片和笔,签名她熟啊,她从四五岁当童星开始就给粉丝签名了。
然而,拧开笔盖在明信片上顿下第一笔时,吴妤僵住了……不对,她险些把“吴妤”两个字签上去了。签名可是个麻烦,她并不知道原主的签名长啥样。
虽然她看过原主的日记,知道这些年来原主的字迹变化,但要就此模仿出一个签名来,难度也是挺高的。
短短一秒后,吴妤笔走龙蛇在明信片上签下了潦草到难以辨认的“吴雨”。
可能昨天的脑震荡对她确实产生了影响,吴妤发现自己脑子有点不好使了。这签名有什么难度,首先且不说以原主的性格,关系并不亲近的罗晴认不认得她的字体。就算认得,谁说签名和字体就得一个风格。
她随手签一个,哪怕罗晴说咦怎么签名变成这样的,也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是最近改了。
吴妤刷刷刷刷地熟练签完一沓明信片,虽然罗晴的眼中露出了惊奇,但她并没有开口询问。
签完名,沈璔热情地要求与偶像合影。
一想到在原来的世界线中,这两个可怜的小妞都因为掺和到原主相关事件中而遭遇了负面影响,吴妤不由得要对她们更好些。
于是沈璔拉着吴妤拍了不知道多少张自拍,然后在得知爱豆打不到车后,欢欢喜喜地用打车软件帮她叫到了车。
偶像坐上车走后,沈璔和罗晴还在原地。
沈璔感嘆:“她怎么不会用打车软件啊,是平时不打车吗?”
罗晴欲言又止:“小雨……从小家裏条件不太行。”
明明是因为太过富裕脑中才没有打车软件概念的吴妤女士坐在车中,被司机的横冲直撞晃得有点头晕,都无法集中註意力观看原主的两套节目了。
她索性给clara发去了信息:“亲爱的,合同拟好了吗?快发过来。还有你能帮我先找辆车找个司机吗?”
clara秒回:“好的稍等我一下。”一分钟后,手机铃响。吴妤接了起来,对面称自己是全国排名第一的白象租车行的总经理,现在将立即出发五部备选新车到指定地址,供她挑选。
吴妤爱死clara了,报了三重樱医院的地址,让车行把车送到医院后门。
既然晕车看不了手机,吴妤索性放空自己的脑子,看看窗外风景。
渐渐地,她的思维又回到了刚才罗晴带给她的冲击上。
书裏一个命运悲惨的女配,和本人直接站在你面前所带来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在对罗晴的命运做了一番蒙太奇式地回顾后,吴妤第一次认真思索起了自穿越过来后,她有过好奇但又马上忽略了的问题——席丛柔为何不败?
从最开始读小说起,吴妤就对席丛柔毫无兴趣,认为她性格乏味,人格缺陷,除了设定给予的主角光环外一无是处。
就算穿越过来后,她对席丛柔的兴趣还不及对俱乐部裏那个紫衣师妹大。
吴妤怀疑,这个紫衣师妹就是在后续剧情中,向席丛柔投诚坑了原主的那个无名叛徒。
席丛柔常胜不败,在小说中不过是个悬浮的开挂设定。但若将这个设定在这个观感无比真实的世界中展开,背后应该是有一定的逻辑存在的。
这个小说拓展出的覆杂世界,要怎样合理化席丛柔的超常稳定性呢?
她看过席丛柔的小分表,那是相当的干凈。
本来,席丛柔只跳三周跳,在不高的难度下,只要通过日覆一日的练习完全掌握这些技术动作,实现高稳定性是可能的。但问题就是席丛柔不怎么练习,又太过稳定。她稳定到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几乎每场的表现都是一模一样。不提她的艺术表现力,单说技术,应该是有某些特别之处。
以吴妤目前的花滑知识,她看席丛柔的比赛视频还不能看出太多端倪。而原主则十分肯定,席丛柔偷周和提前转体的问题严重。
这就要等到了赛场,让她亲眼来看一看了。
想到这裏,她不禁期待起与席丛柔在赛场见面。
横冲直撞的出租车把她送到了三重樱医院门口。
吴妤在医院裏进行了两小时的全身舒缓治疗,重点护理了受伤的脚趾与脚腕。由于原主的这个膝盖积液已是沈积性的,不属于急性,所以需要热敷。专家组告诉她,还是应当尽快进行手术治疗。
这话题上次就谈过,一旦手术治疗这个赛季就报销了。
这也是当下吴妤最头疼的问题。
比起她能不能在一个月内练出能够比赛使用的三周、四周跳跃,更麻烦的是她要如何用原主这副乱七八糟的身体去学习跳跃。
她那个差不多成功了的1s,降组且双足的2t,落冰时都让受了伤的右脚踝很疼。
一周二周尚且如此,她要如何练三周、四周?
如果她不能在一个月内解决这两个问题,那一个月后和席丛柔赛场相见,摆烂认输吗?她一个异世界穿越者无所谓,那原主怎么办?在原主身上寄托了无限希望与信念的罗晴怎么办?
她已经退掉了挑战杯赛,再退大奖赛吗?
外界恐怕会说,看啊,吴雨果然不行了。
配合原主上个赛季开始的糟糕成绩,这种推断也是很正常的。但在了解了原主的心意,原主的挣扎,原主在绝望中寻觅希望的劲头,她怎么忍心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何况,花样滑冰也是她吴妤本人的理想,她做了十多年的冰雪公主梦,结局就是临阵当个逃兵?
某个不负责任的裏姓主教练,全身上下为数不多裸露出来的部分——眼睛。
他的明亮的,有神的单眼皮大眼睛,视线黏连在她的身上,既像是透过原主的壳子在看她的灵魂,也像是忽略了她的灵魂在看原主的躯体。
吴妤能从那种眼神裏读懂,他深切关註着原主,也深切关註着使用原主身体的她。
唯一知道她的来历的这个人,没有对超自然现象大惊小怪,没有因原主的离开而悲伤哀恸。他以一种抽离而旁观的视角在观察。
或许是观察,她能不能扛起原主的人生吧。
还有他那句耐人寻味的话:“也罢,这是她的命。也可能是她找你来的。”
对此,吴妤也不是很理解。
算了,当思绪难以厘清时,不如直接行动就好了。
做完舒缓治疗,吴妤从三重樱的后门出来,果然看到了租车行来的车和人。
车窗贴有白象图形的五辆新车已依次在路边排列,每辆车的驾驶座内都坐有一名司机,另有一名经理模样的人在等她。
“是吴雨小姐吗?”见她出来,这经理快步向前,从她手上接过两个袋子,那裏面是医院裏刚刚配出来家用医疗包,专家嘱咐她有些简单理疗每天都不要断。
吴雨握了一下对方戴着白手套的手:“是我。怎么称呼?”
经理道:“鄙姓肖,叫我阿肖或者肖经理,都行。我来带您逐个了解一下这些车吧,这些都是我们车行的顶配了……”
吴妤随他走向这些车子,听了一会儿介绍,觉得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她不是狂热的汽车发烧友,没那么追求好车在配置细节上的差异。爱美的女孩儿嘛,找个漂漂亮亮合眼缘的车就行了。
她站在一辆冰蓝色保时捷suv前:“就这个吧。”
经理正口若悬河地推荐着其他几部车子,闻言一呆。这辆车可是五部车中身价最低的一部,要不是这位吴雨小姐的助理订车时表示要加些色彩靓丽坐姿高一些的备选,他根本都不会带这辆车来。
其他四辆可都是车行vip8级以上客户最青睐,最能体现身份的款。
接待这种级别的客户,最忌讳的就是不会看眼色,如果这时再说些诸如“您再多考虑一下”“这辆车在五辆车中并不突出”之类的话就太不专业了,说不定还会触怒对方。
所以他立刻调转了方向:“那我为您介绍一下这部车吧。这是——”
“——不用了。”吴妤打断他,“签字吧。”
经理立刻把嘴给闭上了。从文件袋中翻出了其中一份合同,弯腰殷勤地连同笔一块儿递上。
吴妤稍微翻了一下,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多巧,她刚在明信片上伪造了原主的签名,这裏又签上了。严格来说这样的合同是无效的,若笔迹鉴定,她的字一定与原主的不符。这样的租车事宜无所谓,以后其他更正式的签署呢?
还是要想办法解决一下。
有钱人都讲究一个细致、周到,服务行业花费的人工越多,越能体现客户的尊贵。这位经理还从没遇见过不出一分钟就做好决定连字都签了的客户,还是一位女性。
这可真是太稀